黄安利和庄米歇是自小生长在法国的华裔,现在他们都在中国工作生活。他们关于中国的谈论虽然不能广泛代表外籍华裔,但是至少为我们了解华裔如何看待自己与中国的关系提供了一个参照
黄安利,26岁,法国驻华大使馆经济处高新科技事务专员,中文表达流畅,自述认识汉字近1000个,但书写起来有些困难。他特别向笔者解释自己的名字:从小就叫这个名字,跟在中国直销的“安利”产品无关。
庄米歇,33岁,担任一家法国在华企业的审计师。他说话时语速极快,眉头紧蹙,自认中文水平“马马虎虎”。太太是上海人,他因此学得两句标准的上海话。他说自己能认50个汉字,其中认得最准的是“家”字。
庄米歇和黄安利都长着标准的中国人面孔。他们先后毕业于法国ESSEC商学院,但是他们是在中国相识后成为朋友的。
学汉语不逼不成器
从爷爷当年由汕头到南亚,再辗转到法国,黄安利家三代都生活在法兰西。像大多数华裔后代一样,黄安利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要求学中文。
“那时我根本就不想学,为什么我的法国同学都不用学,我就非得学呢?”父母的回答与一般华人无异:你是中国人的后代,必须学习自己的语言,把根留住!于是,黄安利被送到巴黎一所中文学校学习中文,每周一次,每次学一个半小时。
现在,黄安利对父母“逼”自己学习中文充满感激。掌握中文对他意义重大:“根的回归”和“更多的发展机会”。“外国人都能懂汉语,而中国人的后代却不会讲,那多丢脸。”黄安利说。“另外在法国生活,会讲中文对生意和工作至关重要。现在的贸易都是国际贸易,法国和中国的贸易那么多。”父母常对黄安利讲,过去有的华侨被问起是哪国人,就讲自己是韩国人、日本人或者柬埔寨人。“现在不同了,中国发展了,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在谈中国,华侨会很骄傲地讲自己来自中国。”黄安利说。他还以自己曾经就读的ESSEC商学院为例,说明时下的“中国热”:“去年开设中文课的班有2个,今年增加到7个。”
看到黄安利的中文水平,庄米歇对自己感到遗憾:母亲从没在语言学习方面过多地要求他,自己已经错过了学汉语的最佳时机。不过他与中国缘分不浅,至今已两次来中国工作。第一次在上海,工作了两年半。庄米歇说,当时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讲一些中文,还娶了一位美丽的上海姑娘。
现在,太太成了他的“语言助理”。他告诉笔者,这次来北京工作,跟公司签的合同是18个月。说到这里,他有点分不清应该用“一个半年”还是“一年半”来表示,马上转身向太太请教。尽管自己中文不行,但庄米歇欣慰的是弟弟妹妹从小就很注重中文的学习,中文讲得比他好一些。
“一半一半”的优势
与父母那代不同,庄米歇的生活圈子不再只是华人,而是有很多法国人和其他族裔的人。这让他一度不知道自己的文化归属——这也是很多被称作“香蕉人”的华裔的困惑。
“说我是法国人吧,我长着一副中国人的面孔,而且红酒不是我最喜欢的,我喜欢喝茶;说是中国人吧,我从生下来就接受法国式教育,思维方式和想法与中国人不一样。我只能说自己是一半一半。”现在来到中国工作和生活,庄米歇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最佳状态:在中国为法国公司工作,既可以理解法国老板的想法,还可以吃到中国菜、听中国音乐、了解中国人。最关键的,他找到了自己合适的定位:国际人!
在黄安利看来,处于两种文化之间,正是华人在“中国机会”面前的明显优势。“我现在来到中国工作,代表法国与中国人打交道,能很快得到认同。中国人会认为我是‘自己人’。”黄安利到过一趟汕头,那是他爷爷的故乡,在那里没有人把他看作法国人,而是把他当作“老乡”。“我听到潮州话,备感亲切,因为这是我父母的语言,我也会讲,我用潮州话跟他们交流,他们请我去家里做客、去喝茶,我有一种回到家里的感觉……”“而当我遇到法国人时,虽然从长相上看,他不会认为我是法国人,但是只要我开口讲话,他听我的口音就知道我是法国人,大家会感到很亲切。特别是在中国,法国人毕竟还不是太多。”在黄安利看来,这些非常独特的感受,是汉语讲得再流利的白皮肤“老外”都不会有的感觉:“这就是我们的优势,你说我们华人是不是很有福气?”
在文化冲撞中认识中国
在法国通常的情况是,同事们在一起工作了一天,下班后最不想再见到的人就是同事。但是第一次来中国工作庄米歇就发觉,人们希望与老板或同事的关系保持良好,下班后大家还一起去吃饭、逛街和旅游。对于从小在法国生活的他来讲,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读了MBA的黄安利对此有更进一步的“研究”:中国公司的老板对企业的员工有一种父亲般的关心,可以问员工有没有结婚,甚至给他介绍对象,但是在法国公司里这些肯定不会发生。
对于黄安利和庄米歇,中国的“关系学”也很深奥,不好理解:在法国虽然也有“关系”存在,但利用关系做事一般是很让人看不起的,但是在中国,“关系学”好像更被大家接受:利用关系办事似乎理所当然,而且谁的关系多、路子硬,就会被人羡慕。
让黄安利不能理解的不止于此。在法国,人们的收入水平是依毕业院校、经验、能力来决定的,而在中国很多时候要加上其他因素。“在法国毕业于同一院校的人不管到什么公司,其收入水平大致相同,但在中国同一学校毕业的人因为工作单位不同,收入水平往往相差很多。”
在中国,黄安利看到了种种不同于法国的情况,但是在中国的土地上站一站,他也理解了很多。过去他一直想搞清楚“中国人为什么能接受贫富差距悬殊的事实”,到中国后他跟随北大的老师走了很多地方,了解到这是一个正在发展的十几亿人口大国,他就明白了……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作者/张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