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担任奥运会视觉特效总设计师之前,蔡国强已经在火药爆破领域尝试了整整20年。在这位表面从容镇定的艺术家自己看来,从事火药艺术创作其实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就像奥运冠军一样在第一时间为国人带来荣耀,同时也让自己获得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提到这次举世瞩目的奥运会,蔡国强就会本能地兴奋,因为他知道,对于艺术家而言,这是一次巨大的冒险,当然,更是个一爆成名的机会。
但这位喜欢接受挑战的“火药艺术家”最初的梦想是成为舞美设计师。1986年,上海戏剧学院舞美系毕业的蔡国强在日本国立筑波大学学习综合艺术,之后旅居日本,并开始利用四大发明之一的火药创作作品。1995年,蔡国强拿到了日本文化设计奖,38岁的他跻身国际艺术家行列。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他的艺术创作对西方艺术界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被西方媒体称为“蔡国强旋风”。
正如中国美术馆馆长范迪安所评价的,蔡国强是一位“中国/国际艺术家”,他用不断拓展的艺术方式来显现其“文化野心”,别人很难揣测他艺术下一步的发展。“可以说,给他一个场域,他就能变出艺术”。
1995年移居美国之后,蔡国强开始活跃于世界各地,除了使用火药,还将中国传统文化的中药、风水、历史典故等引入作品。1999年,他成为第一位获得威尼斯双年展金狮奖的华人艺术家——其代表作有雄心勃勃的“万里长城”延长1万米的计划,上海APEC的大型景观焰火表演,“9·11”后代表正义正气的《移动彩虹和光轮》。而奥运会视觉特效总设计师的头衔,无疑是他艺术生涯中又一次漂亮的“加冕”。8月20日在中国美术馆亮相的大型回顾展“蔡国强:我想要相信”,则是他从艺30年传奇人生的又一次璀璨燃放。
“我想要相信”可以任意解读
在古根海姆的展览名“I want to belive”被直译为中文“我想要相信”,这个展览是该馆上半年最重大的文化事件之一,2月到5月,古根海姆美术馆撤掉了包括毕加索在内的所有艺术家的展品,将全部三层空间用于展览蔡国强20余年的作品,这种规模对于当代华人艺术家来说前所未有。
但蔡国强并没有给这个展名明确的解读:“因为是一个回顾展,需要一个题目,我只是想让大家在作品交流的时候打开一点点缝。”他说,“我作品的动机里面是好奇,是对看不见事物的一种追求,一种神秘感,我还想对社会和政治有一种调侃,一种怀疑。这个题目找得还不错。”
在蔡国强的脑海里,有一幅纵横交错的“艺术创作网格图”。纵向的是四大发明、历史典故、中西传说等各种创作元素的整体连接,横向则是不同文化背景、不同种族的人群以及他们所能接受的不同的文化理念。“我想要相信”透露了蔡国强广泛艺术实践的核心部分所具有的双关意念——艺术家在作品中传达了对宇宙充满好奇和对社会保持怀疑的精神。
“我几乎认识全世界的消防局和警察局”
对于创作了20年火药艺术的蔡国强来说,最大的障碍不是艺术灵感,而是如何实现。过去的20年中,他花费了巨大精力去和政府的安全部门做解释工作。
“炸药是不可以随便买的。我在哪个国家作展览都要和那个国家的警察和消防打交道,必须经过他们的许可,然后才能去找一个可以使用危险品的地方,但是也要有一些政府的消防人员来监督。”蔡国强直言,他几乎熟悉了各国的消防局和警察局。
当然,蔡国强也在这些经历中培养了耐心。尽管他有奥运会视觉特效总设计师的头衔,他的火药爆破新作《历史足迹:为北京奥运作的计划》依然无法在北京实现,直到展览开幕前一周,他不得不飞回福建泉州,来爆破这件长33米、宽4米的巨幅创作。“我一直是个很能折腾的人,快50岁了,依然是折腾。”蔡国强对记者说,“你要自己选择机会。”
策展人汤马斯·克伦斯认为,“蔡国强名副其实地爆破了我们时代艺术创造的公认标准。”他认为,“蔡国强自由无羁地从古代神话、军事历史、道家学说、革命策略、佛教哲学、烟火技术、中医等取材,他的艺术是社会能量的一种体现,不断变易,将他称之为可见的世界和不可见的世界连接起来”。正是历史文化的隐喻和充满创造性的艺术形式结合造就了今天的蔡国强,使他既不是单纯的文化符号,也不是单纯追求趣味的艺术家。
艺术可以“胡搞”
在数十年的艺术经历中,蔡国强目睹了各种各样的艺术家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而创作作品,也提出了“艺术可以胡搞”这样惊世骇俗的观点。在“我想要相信”的现场,他依然坚持自己的认知。
蔡国强说:“现代艺术已经发展到你怎么干都可以。尿盆翻过来都是雕塑了,其实做什么人家都不惊讶,没有什么危险了,但为什么我做的一些活动,大家包括我自己都觉得挺危险的,这算不算艺术?但这种危险也许有些值得做的地方,至少算是一种自我安慰。”
只有超出自身立场,从事物本身作判断,才能从艺术的起点开始创作,这是蔡国强多年来创作最重要的观点之一。成为第一个在古根海姆作大型个展的华人艺术家,蔡国强觉得没什么可骄傲的,只不过是命运在合适的时机刚好选择了他。
“因为他们注意到我这个来自中国的艺术家,一直以我的理念、创造方法运用东方的材料,在西方世界做出了一些有震撼力的东西。这并不说明我有多厉害,而是我走到的时候美国刚好打开大门,我就顺便溜进去了。当年也不是我打开了威尼斯双年展的大门,而是人家打开门欢迎全世界的艺术家,我搭了一个便车而已。”(朱小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