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打扫房子的阿姨，每周三次准时“上班”，更准时“下班”。她工作认真手脚也快，却抗拒任何在固定动作以外的差事。“阿姨已经老了”，她常是这么说。我们也拿她没办法。

　　阿姨的年纪的确不小，快70岁了，见过的世面可以编成一本印尼近代史。 她来自日惹，说起印尼话来带有浓浓的中爪哇口音。身材娇小瘦削，但一向神采奕奕，表情丰富，头上绑着小马尾在她哈哈笑时会上下抖动，还有点几分少女姿态。

　　那天她穿了一件牛仔外套，我称她时髦，她还是回应那一句“阿姨已经老了”。她解释说天气转凉，借女儿的外套来穿是为避免“进风”着凉。印尼人对身体健康的观念和华人相似，风是关键字眼。进风，可以是一切身体不适的起因。难怪印尼最畅销的解痛药就叫“Tolak Anggin”，抗风丹也，直接回应大家的想象。

　　阿姨过去几十年都为外国人打工，韩国人荷兰人澳大利亚人和我们，对慷慨的韩国人印象最好。她的子女都工作成家了，其实也不需要她做工养家。问她为什么还要操劳，她也是那句“阿姨已经老了”。意思是她年纪大了更应该独立，不要依赖子女。

　　爪哇人也讲敬老尊贤，老人在社会中有崇高的地位。但爪哇老人多不爱当闲人也少有退休养老的观念。在爪哇大片稻田里弯着腰劳动的，多是老人。不单是贫穷或年轻人多到城市工作造成的现象，也和爪哇老人闲不下来喜欢自力更生有关。

　　厨房的水龙头严重阻塞了很久，流出的水细如线，根本不够洗碗盘。我们多次向公寓管理员投诉，对方都只是敷衍我们，没有采取行动。这次放假回来，打开水龙头，意外看见花花流水，非常畅快。阿姨一脸得意，说她找来了公寓人员拆水管清除累积多年的肮脏物，解决她工作上的问题。长辈出马，做晚辈的管理人员只好乖乖就范。

　　印尼的服务业水准不高，什么东西坏了要找人修理都是件艰难任务。幸好我们有已经老了的阿姨，这张最有效的王牌。(摘自新加坡《联合早报》；文／沈帼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