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们离开泰国后,不知道新加坡大使馆,是否仍旧参加曼谷的红十字会义卖?想必年年都有,办事人大概也会因此而得到多少乐趣吧。
我主执义卖三次,还因此得过泰国皇后的奖章。不过,那些到底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记忆已经模糊,许多来来去去的事,都忘了其详细状况。只有会期中的喧哗纷乱,倒还犹在眼前。
每次在义卖前几天,我总先去会场,把我们的摊位看清楚,而且也分派了各个单位,货物也都查明了堆积何处;可是到了会期,还是会紧张,因为不知道会不会出错。幸亏我们卖的都是新加坡的产品,因为免税,价钱又低,负责卖货的是新加坡人,特别努力,所以每次都卖得干干净净,献出的收入也在各大使馆的义卖中,名列前茅,总算是对得起国家。虽然成绩可以说是“斐然”,但事后说来,究竟枯燥,还不如来谈些花絮的碎事吧。
我们卖货时,都带了围裙,把卖来的钱都塞在里面,一到满了的时候,就跑来后面把钱交给大使馆的经济参办,他是个印度血统的新加坡人,和我很谈得来。我看了他把纸币集成一堆,然后手指像飞一样的去数,数得又熟又快,便奇怪他本来是个教书先生,怎么会这么数钱?他说:“做老师的翻学生卷子,一天要翻多少篇?我便是这样训练出来的。”说后大笑,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其中最妙的是要表示我们是各种文化的结晶,好像是光平想出来的主意,因为要不是他,谁会想到用政治理想来做义卖?也怪我自己糊涂,采用了它。这个主意是搞一个饭桌,上面放了四个不同的吃饭用具,来表示四种不同的种族,融洽地一起共餐。
代表华人和西人的都没有困难,一个用刀叉,一个用碗筷,一看就明白,可是代表印度和巫族的,就难而又难了。便有人想到用块香蕉叶,上面放了些咖喱饭菜,另外一个洗手指的碗,一根银羹,就足以代表印度人了。那么,还剩了巫人吃法,怎么办?我们追问大使馆里一个有马来血统的同事,怎么可以表示他在家吃马来饭,他挖了半天的耳朵,也答不出来。最后他说:“放几块马来甜品,行不行?”我们实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便照他所说的做了。
到了开会那天,许多人来看我们的杰作,却都只以为我们在卖碗筷、金银刀叉,或是甜品,却没有人懂得我们在宣传文化!真俗。
我也还记得有一次快卖完的时候,十五岁的明方从学校里来了,她跑去站在一张桌上,用她流利的泰语,大赞新加坡的布料如何美丽,其实那块布是新加坡人学着做的batik,但被她讲得头头是道,弄得美国大使夫人还特地跑来买了一条。
如今连孙子们也有二十六七岁了。往事如烟如云,只能从回忆中去捉摸矣。(摘自新加坡《联合早报》;文/李廉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