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上午八点四十左右,把儿子老公送出门后,倒在床上准畚继续睡,门钟却急速地响起来,很不情愿地披衣下楼,大声问是谁,门外的说,是发廊的susan。susan是我朋友琳的首席发型师,她的发廊就在我们餐馆的斜对面。赶紧开门,susan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们餐馆被盗了,门大开着,玻璃给打烂了。书报店的人已报警,她正守着门。琳告诉我你住这的,你们赶紧去看看吧。”
谢过susan,我脑海一阵乱,这还是十五年来头一次呢。猛然想起刚从国内过来的新员工开仔!他昨晚就睡在楼上的休息间里呀,难道?一幅可怕图书瞬地出现:开仔给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嘴巴还给塞了臭袜子,满脸惊慌。马上打老公手机,他说刚放下儿子在学校,立刻赶去。
在书报店工作的那位粗犷的女电车手,一身黑皮衣,站在餐馆门口,保护现场,一直等到我老公来才离开。
店里的钱柜空了,酒吧架上的烈酒、所有红酒,计算机大屏幕全部不亦而飞。老公赶快奔上楼找开仔,发现他还在蒙头大睡。他说,早上四点多,好像听到楼下有玻璃瓶踫撞的声音,起身来在楼梯口大喝了几声,见没什么动静,就回去再睡,不过,就把房门紧紧锁住。我们估计,贼人并不知有人在,所以他们慢条斯理地干,还喝了半瓶马蒂玟瑰酒,要不是开仔那几声吆喝,可能会来个龙虾早餐哩。
差不多同一时间。
住隔壁酒坊楼上的小辫子,走出家门,〔他的家是后院进出的〕猛然看见三个装满酒的垃圾桶横在面前,想起早前听到这家中国餐馆传来不同寻常为响声,他马上意识到发生何事。于是小辫子守着那三桶东西不敢走。
好不容易才看见这家中国餐馆的员工之一阿雩正往外走,她一家就住在隔两间屋的楼上。小辫子赶紧拦住,说,我今早好像听见你们餐馆的前门玻璃给打烂了,看来被盗,你看这里有那么多酒……阿雪刚才送孩子上学时就看见了,还发现垃圾桶旁有…哗,这么大的计算机屏幕,比我家的大得多,还那样新,谁扔掉的?于是阿雪把长城酒家那二十四寸超薄大屏幕抱回家,以为自己拣到好东西。阿雪回小辫子一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事不关己,管他是谁,继续上她的街去。
小辫子只好把三桶酒拉进自家后院锁上门。终于盼来人,赶紧跑过来,见到厨房里站着的是半句英文也不懂的开仔,哗啦哗啦说半天,可这中国人光会对他笑,怎么不见老板?小辫子只好回家再锁上门。开仔说,这个鬼佬来过几次。直到我老公跟警察,保险公司周旋完后,终于出现,小辫子这才大松一口气,赶紧拉我老公进他家后院看。
小辫子与我们为邻十多年,不知他是干什么的,常听见他弹电子组合器,发型特别,前面光溜溜,后面有一根齐肩的小辫子,用红色橡皮圈扎住,十年不变,我们由此叫他小辫子。与他踫面也只是点头微笑而已,从没有停下来聊过。没想到如今我们有难,人家竟然义不客辞地守住我们那值几百英镑的酒。
至于那屏幕,一直到下午四点,阿雪上工,才知自己上午检到的好东西是赃物,我老公已为其焦急了大半天,差点去买一个回来。
贼来,贼去,长城酒家很快就恢复平静,却带给我难眠之夜,我在想做人的道理,想到这个世界热心善良的好人还是多的,不禁深为感动。
我打算送瓶好酒给小辫子,跟他握握手,自我介绍,并间他叫什么名字,再聊聊天气什么的;
我还要到隔壁的书报店,当面谢谢电单车手,真心地称赞穿着皮衣的她看起来英姿飒爽,她的超大电单车真够豪气;想起自己曾取笑她几十岁人还把皮裤子束在圆桶般的腰,真觉羞愧。
当然没有忘记susan,告诉她,我们其实在背后叫她卡莲娜,她长得持像这位五十年代荷里活最红的歌影明星。
长城酒家被盗后的第二天深夜,下了场雪,老公放工回家时说,外面可真美。(摘自英国《英中时报》;文/叶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