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不定是为风,来来去去影无踪,南来北往是常客,东去西来亦从容。这是我长期以来对大自然所展示的风的思考和概括。
在英国这样的岛国一住就是十年,应当说我对英国的风是很有领教的。一年四季,东西南北,天天有风。有风对于英国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如果说这一天没有了风就奇怪了。每天在看电视气象预报时,常常是风无定向,变化多端,强弱不定,拐弯抹角。真是:四面皆玲珑,八方都来风,见风好使舵,风来帆自从。
自古以来,风从地起,云自山出,四时皆有风。春有和风,夏有熏风,秋有金风,冬有朔风。斗转星移,春夏秋冬,风随季变,景依风愿,心与景和,面随心变:春来和风带雨露,芽孢绿叶春意浓,树梢喜鹊枝头唱,暖风扑面催花红。夏日炫丽艳阳天,热风吹熟谷果园,金黄稻穗果红脸,喜在眉梢人如愿。秋风带霜林尽染,万山红遍秋正浓,虽是落叶飞满天,无怨秋霜煞气重。冬寒凛冽刺骨风,带雪夹冰红面容,口吐白烟霜凝眉,腊梅傲雪更火红。
风不但能带来美丽的景色,也是神奇音乐的使者。在山岩石洞,峡谷涧壑,那南来北往,东去西来,强弱不一,变幻莫测的风儿所致的声响不同,节律各一,音韵各异,奇妙无比的天籁和地籁,却是万般人籁不可比拟和模仿者。此乃风之神奇,天之和谐,地之韵律,人之大幸。她有时像龙吟,摧枯拉朽;似虎啸,勇猛下山;如狮吼,怒视群雄;犹狼嚎,羊逃千里。有时像黄鹂在歌,心情愉悦;似喜鹊在叫,常有佳音;如布谷在嘀,断断续续;犹蝉儿在鸣,静静悠悠。有时像笛在吹,声音嘹亮;似箫在鸣,其音哀伤;如号在响,颇具穿透;犹琴在抚,源远流长。有时像婴儿的笑声,欢喜开怀;似怨妇的悲哭,哀怨忧伤;如老人的感慨,意蕴深长;犹男人的怒吼,威震苍天。其乐之宏,巍巍乎若泰山;其音之长,洋洋乎若流水;其乐之静,悠悠乎若涟漪;其音之亢,尖尖乎若山巅;其乐之柔,软软乎若海绵;其音之舒,畅畅乎若神仙;其乐之悲,凄凄乎若丧夫;其音之喜,乐乐乎若花烛。其音乐之妙,非伯牙之不可赏也;其音乐之玄,非子期之不可鉴也。
静坐在公园里,你看那风儿吹得树儿动,枝儿晃,叶儿飘,草弯腰,花低头,鸟儿唱着歌,狗儿乐奔跑,人儿面带笑。那微风吹的树叶沙沙的作响,好像两个情侣两鬓厮磨,情意绵绵,窃窃私语,诉不完的衷肠,表不尽的爱意,分不开的缠绵。草儿在微风下,不时地湾着腰儿,虽无风吹草低见牛羊之茂盛,但也是羞涩含蓄,彬彬有礼,鞠躬三分,谦逊过人。花儿则是:无风昂起首,风起羞答答,腼腆低着头,花儿更彩华。欢快的鸟儿更是:一展歌喉风送远,迎风而唱见功夫,翡翠黄鹂对山歌,借风传神情不负。顺风狗儿一溜烟,逆风奔跑更狂癫,狗儿为何心花放,因为风吹春意绵。人逢喜事精神爽,风儿抚面更意惬,感觉自在正如神,过得快活恰似仙。
在深山老林里,松林一片,当劲风到来时,松风怒号,如虎似豹,既狂也啸,惊心动魄。当柔风吹拂时,松风幽诉,如夫妻恩爱,枕风揉耳,既和又慕。当你在明月清风,高山流水,迎风把盏,举杯邀月,松风悠然,古筝琴韵的氛围里,你定然会赏心悦目,如痴如醉。真是:几度抚琴松林赏,悠悠音韵伴松风。
江河湖海风起浪涌,浪随风静,浪因风柔,浪凭风狂,浪仗风势,风平浪静,风助浪涨。浪是风的形,浪是风的势,浪是风的怒,浪是风的吼,浪是风的情,浪是风的歌。
凭借着风,大雁高展翅而远翱翔,八千里而放声高歌;依仗着风,大鹏绝云气而负青天,九万里如垂天之云。海鸥顺着风能海阔天空,自由自在;海燕逆着风也平步青云,登高远望。
龙卷风虽然破坏,但它是唯一能见到的风的形状,就像一根移动的擎天柱子;好似一条摇晃的通天隧道;犹如一束旋转的升天青烟;就如一支通往天国的圆柱云梯。也许龙卷风隐藏着人类自然升天的梦想,凭风探险的挑战,依风登高的极限,探访天国的便利。
台风是海上孕育,渐成强势,恶性膨胀。鼎盛之时是狂风推着巨浪,急风夹着骤雨,横扫海陆,势不可挡。因而暴雨成灾,洪水泛滥,水坝坍塌,江岸决堤,一片汪洋。它是大自然极大能量的发泄;是老天爷哭泣泪水的倾盆;是上苍愤和恨的怒吼;是天神愁与怨的申诉。
风儿对人们情感的捉弄,莫过于在春残与秋霜时节。
春残风吹花落时,路旁花瓣似堆金,纯情少女心欲碎,犹似额上刻沟纹。黛玉泪哼葬花吟,宝玉伤心亦垂泪,年年花落容颜老,只恨春残风儿愧。
秋天霜风染叶红,肃煞晚秋扫落叶,枯枝乌鸦凄惨叫,路边嫠妇空悲切。秋夜月光如霜刀,霜风子夜似利箭,割断人间情与缘,射中更使心儿碎。
尽管人们多么的有情有义,有声有色地活着,但地球还是在无声无息地转着,风儿也在无情无义的刮着。不管你在想象中赋予了风儿多少人情味儿,文人骚客描写风儿又有多少诗情画意,但她还是来无影子,去无踪迹,潇洒而来,自在而去。尽管人类自以为已经认识了大自然的很多事物,但人们对风儿永远会有那种想象不绝,琢磨不透,隐隐约约,神神秘秘的感觉。(摘自英国《英中时报》;文/梦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