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尼工作,花在开会的时间特多。少过一小时的会议是奇迹,两三四个小时的会议才是家常便饭。通常也不是因为议程项目多或课题有争议性。说到来是印尼人爱讲话。尤其是在有麦克风的场合,原本看起来安静内向的人一拿到Mic也都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印尼人的说话有几个特点。其一是客套话和问候语很多。凡是半正式以上的场合,主持人都要先点名问候在场的每个有点身份的人物,并请这些“VIP”发言。
有了慎重的开场,自然要好好收场。活动结束前,又是一轮感激祝福的话语。开场加收场,轻易占去活动的一半时间。
每次到印尼乡镇出差,也总会被要求讲话。拒绝,似不尊重礼貌,常常只好硬着头皮上阵。每次发言都像在练习自己说客套话的能力。客套话的多,和印尼社会的阶级分化和对身份地位的重视有关。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说话权。在许多场合尤其是在乡村里,妇女说话仍被视为是不平常的举动。
说话,也不尽是为了沟通,有时只是为了表达个人看法、炫耀见识。有的官僚开会时爱作单向言论。这些炫官其实未必认真,就是喜欢展示他们的才智,说罢就罢,不会执行说话的内容。搞清楚了他们的个性,也就耐心听他们说,当是一场演讲表演。
在印尼各族人中,爪哇人和来自苏门答腊西部的米南加保(Minangkaba)族人最能说。前者非常讲究礼仪尊卑,客套话自然不少;后者更把说话当成一种艺术形式来消遣娱乐。但肚子耐力不好的人,不适合出席米南加保人的用餐活动。
有过一次米南加保的晚宴经验,食物早已准备好却动不得。米南加保人在吃饭前还要玩说话游戏,一人先来一段幽默演讲,再传给另一个人继续说,来回传着讲。听不懂当地语文,但据身边人解释像是一场拉扯游戏,谁能拉得越东扯得越西越好。看周围人的表情,知道这种说话艺术的娱乐价值不小。对在场的非米南加保族人来说,却是长达一个多小时的饥饿煎熬,连肚子都作声抗议。(摘自新加坡《联合早报》;文/沈帼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