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都说在父母眼里子女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没错。
那年在香港,听朋友说,她朋友的孩子在吃完嘉应子后没马上吐出硬核而是像吃糖一样留在嘴里转来转去。结果一不小心就吞下去了,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要去医院看急症,结果要开刀取出。我一听,不得了,马上打电话给在芝加哥上大学的老大(那时国际电话很贵),因为我去芝加哥看他时给他带了些硬干果。电话那头的他懒慵地说:“妈﹐你半夜三更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我忘了时差。
一天,在巴士上听两个女人聊天儿,其中一个说她朋友的女儿才三十多岁,洗澡时不小心在浴缸里滑倒,结果把坐骨摔裂。您猜对了,我回家后打电话警告各儿子:“洗澡时将换下来的底裤垫在脚下”。得到的回答是:“妈,您自己小心才真。我们跌倒还能医好,你跌倒可能就跌死了”。他们对我的警告觉得我太过分紧张,其实这些都是关于生活安全的智能﹑前人痛苦经验的积累。这些事发生的可能性也许是万分之一,但不能绝对保证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小心驶得万年船。
小儿子来吃饭,他跟我说,他挚友的姊姊从加拿大来看望他们,却在一桩交通意外中不幸丧生,终年才三十岁。他警告我(常常)过马路要特别小心,即使有STOP的街口,“一定要与司机有眼神接触再过”。因为他们知道我马虎、性急,拿到过警察给的红灯过马路的告票。我说你们放心,我看清楚没车才过马路。但正如“甜心”P说的:“如果那些遭车祸丧生的人可以说话,他们一定说:我明明没看见有车过来或我知道够时间抢先过马路”。他们还常提醒我别老忘了带门钥匙、没人在家时别爬高拿东西和提重东西。我也觉得他们太紧张了。
没办法,在父母眼里孩子长不大;在孩子眼里老人家反而老不透。(来源:美国《明报》 作者:管娴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