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是缤纷欢喜的季节,因为母亲节后就是我母亲的生日。连续两周她都能收到卡片,有人送母亲卡祝贺生日,有人送生日卡祝贺母亲节。我们把两个日子混在一起庆祝,觉得母亲节是专为她而设的。
我不知道母亲算不算幸福,如果不把我们年幼的岁月算在内,我倒常听人家称她“好福气”。因我们姊妹有六人,不管住在地球的哪一方,一年四季总有人飞来看她。
母亲不会说教、极少发怒,也从不挑剔。子女中有一半的人像她(我是那不像的另一半)。唯一的哥哥因病早逝,母亲有半打女婿却没有媳妇,也许心中有些遗憾。
我小学高年级时,母亲已经五十出头,看人家的妈妈都那么年轻,有些自卑。母亲朴素的装扮和一口四川乡音,在四十年前的南部小镇,怎么看都显得土气。如果不说,没人知道她有漂亮的学经历──大医院的护理长和挂牌助产士。
我生女儿时,母亲已七十岁,我未加思索就请她来为我做月子和照顾婴儿。那年她一连做了两个月子──妹妹和我同年怀孕,比我早两个月生产。我从没想过七十岁的人还有没有体力做月子,只知道我需要帮助,母亲就会来帮我。
我与母亲最亲近的时刻是她在世的最后两年,那时她出门已必须坐轮椅。我贪心的想照顾风烛中的母亲,又舍不得放弃工作,于是向老板陈情。美国老板爽快答应我在家工作,把公司计算机送到我书房。
女儿长大离家,丈夫派驻国外,母亲似乎成了我的女儿,在空旷寂寥的屋子里陪伴我、关心我。我带她上超市、去教会,替她沐浴更衣、剪发修指甲,享受母女连心的满足和快乐。那段美梦成真的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
母亲不在人间已八年,五月也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虽然我的生日也在五月,也紧跟着母亲节,也有一个贴心的女儿。
母亲葬在洛杉矶玫瑰岗,我并不常去看她,因为知道她不在那里。想念她时,就唱“野地的花”或“知心的朋友”,那是母亲最喜爱的两首歌,我在歌声里与母亲相聚。(摘自美国《世界日报》;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