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我很少看电视,所以对主持人了解不多,让我喜欢的更少。
但我现在记住了主持人李佳明,因为他非凡的母亲。
李佳明那时正在国外,得知家乡遭遇灾害,马上返回,却不能回家跟亲人见面。工作是一种原因,但让他回不了家的最大力量却来自母亲!在赈灾现场,母亲对自己的宝贝儿子说:“你不能回来。你吃掉的一碗方便面,喝掉的一瓶矿泉水,都可以去救另一个人!”
在最需要亲人抚慰和依靠的时候,这位母亲却斩钉截铁地要儿子远离家门,省下粮食、水和力量,去更需要他的地方,去救处境更危险的生命,去担当比守护自己的母亲更迫切、更重大的责任,这是一个怎样舍己为公、舍己为人的母亲,这是一种怎样都让人无法想象的母爱!
李佳明不能不为之一哭,他是爱母亲、担心母亲的。他说:“妈,我不回来。现在余震不断,您还在楼上一屉一屉地蒸馒头,然后给解放军送去。我只跟您说,您也要注意安全,余震厉害的时候,最好下楼啊。”
母子对话全凭爱,从爱自己的孩子出发去爱别人的孩子,从爱自己的母亲出发去爱别人的母亲,这样的爱又不是不可想象的,这种爱早已绵延了几千年。
在灾难突袭时,母亲会以怎样的姿势来保护自己的孩子?我想象不到。不是我没有想象力,而是我不是母亲。母亲是时时刻刻行动着、爱着、牺牲着的,而不是存在于他人想象中的。母爱远离想象。
救援人员在一所坍塌的民宅废墟里,发现了一位母亲。她已经停止呼吸,却至死保持着一个姿势:双手撑地,双膝跪地,上身向前匍匐,背部早被压得变形,但仍然不屈不挠。救援人员冲着废墟的空隙大喊,她毫无应答。救援人员知她死去,转身离开,但救援队长忽然往回跑,来到这位母亲跟前,将手费力伸进女人的跪姿之中,惊喜地大叫:“有孩子,还活着!”孩子被成功救出。他只有三四个月大,被包在小被子里,在里氏8级的大地震中竟毫发未损,酣睡如初。随行的医生发现被子里有部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已经写好的短信:“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我在新闻中读到这段文字时,这位母亲的姿势像钉子一样钉到了我的脑海里。只有母亲才会这样跪下来。跪,不是屈服,而是为孩子撑出一片安全的天空。上帝远离的时候,母亲就是天。母亲是孩子的天,母亲的姿势就是天的姿势。母爱的强大感天动地,没有任何力量可以相比。人在天灾面前那么渺小,生命在天灾面前那么脆弱,但母亲所支撑出的空间依然安全美好,如同我们降生时那般温暖。母亲在,天恒在。天没有塌下来,孩子醒来时还会看到天。
我为这样的母亲泪流了一次又一次,我为这样的母爱窒息了一次又一次,而让我终于哭出声的是这样一位母亲:她在废墟中已经停止呼吸,怀里却牢牢地抱着幼弱的女婴,女婴仍旧闭着眼睛吃奶。救援医生含泪抱走孩子,谁知离开母亲,她立刻大放悲声。医生的心在颤抖,上天也在颤抖。医生说:“我从医多年,无法想象,一位死去的妈妈仍在给自己的孩子喂奶……”
见惯了生死的职业者都无法想象,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更难以想象。
我无法评论这样伟大的母亲,我用孩子一样的哭声祭奠这位母亲。
我一直在看抗震救灾的新闻,可是常常又不敢去看。我没有勇气去直面灾难的残酷,在灾难中迸发出来的爱和力量让我在感动和温暖的同时心痛如锥,泪流不止。我不能拒绝自己的眼睛和心,悲伤和痛苦终有一天会沉淀成用之不竭的爱和力量。我坚信,你也坚信。
电视里传来铿锵有力的京剧唱腔《我是中国人》:“我是中国人,家有诗书如沧海,铁打的双肩扛昆仑……我是中国人,梅花品德日月魂,千红万紫随风去,唯有玉壶照冰心……我是中国人,浩然正气满乾坤,自心生来有傲骨……”
——这也是在歌唱天下的母亲。(孙君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