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高中的女儿,叛逆性不强,本质纯真自爱,个性保守率真,学校成绩固然不是顶尖,但只要她尽了力,我们也很高兴。可是她对书本以外的事物全然漠不关心,她有兴趣的,都是我们认为“被宠坏的一代”才讲究的事,她觉得“值得买”的东西,我们都视之为“废物”。
代沟嘛!我们找理由原谅她的不懂事,尽量宽恕她不实际的价值观,毕竟,她不是也熟悉许多我们无法“跟上时代”的事!比如她知道哪些计算机游戏的绘图设计简直“不堪入目”;她会用复杂得要命的科学计算器;她知道哪个网站能找到流行的新奇玩意;新买的手机和数字相机到了她手里,三两下可以把所有的功能搞得了如指掌……
坐在车后座倾听丈夫和十几岁女儿交谈是个全新的经验,我不是没听过他们的对话,但在客厅、饭厅、厨房间走来走去、忙这忙那时,闻得的断续言语,或在餐桌上匙筷齐飞时,聊及的无关痛痒家常闲话,都比不上此刻一字不漏的专注中,所感受的冲击来得直接和巨大。
“你不小了,想过将来要干什么吗?”这个问题丈夫在出口前,必定已在心里转了几年。
“不知道。”迟疑了一下。“画漫画好像很有趣。”
“画着玩当然可以,要画出饭钱大概很不容易!”
“我的朋友都说我画得好哩!”
“我知道你画得不错,可是你不能确定画出的东西能不能卖钱,我看大学毕业以后,你规规矩矩的去找个事做,把漫画当嗜好比较好。”
“我只对画漫画有兴趣嘛!难道你要我做一个我不喜欢的工作吗?你什么事都要强迫我照你的话去做。”
在金融界打滚了多年的父亲有一点不爽。“我像你这年纪时,如果没立下象样的志向,或者不能决定将来要念什么科系,就会被认为没出息。如果胆敢用不尊重的口气跟父亲说话,脸上立刻会捞到一巴掌,哪像你这样没大没小。”父母在教训孩子时,常常提出一些莫须有的“想当年”来状声势,丈夫也不例外。
“可是,你不是常说‘此一时,彼一时’吗?”她平时乱用成语,这个当下却头头是道。
我们似乎常常不记得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许多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等当上父母,所有浪漫情怀都让现实和经济效益取代了,才开始把算盘挂在鼻尖上。然而,兴趣和实际真的没有交集点,没有中间地带吗?所谓的“光明前途”,一定只限于医生、高科技、律师等行业吗?
丈夫换个话题﹕“等一下想去吃哪里吃饭?去离家不远的那家中餐馆?还是爸爸办公室旁边的意大利饭店?”难得全家出游一趟,上馆子是丈夫假日的完美结束。
女儿毫不考虑地说﹕“没有别的选择吗?我们每次都是去同样的餐厅叫同样的菜,无聊死了﹗”
“那你想去哪一家?”
“我们吃Pizza好吗?”
“昨天去人家的生日派对不是才吃过?天天吃那玩意儿,你不腻我可没办法!你如果不喜欢中式或意大利式,那我们换个口味也好,换那一家呢?”
“我们从来不去试别的,你要我怎么知道有哪种口味可换?”
“怎么没试过。去牛排馆,你说大块没味道的肉害你消化不良。去海鲜店,你说不喜欢海鲜。去法式餐馆,你说什么东西上面都放起司,吃不惯。日本料理你抱怨吃不饱,吃完还得再去麦当劳。麻辣锅你嫌辣,加上吃完了有怪味。你说怎么办呢?”
“哎呀!那我不知道啦!爸爸你决定,反正你决定的什么都好”
女儿天生就有用三言两语哄得爸爸团团转的本事。
听说百分之六十的少男少女不愿意跟父母同去超级市场,不同上饭店吃饭;在回答父母问话时,百分之七十五的时候会臭着张脸说:“不知道!”
且不论这统计是否正确,但我女儿还不时跟爸爸撒娇,陪我们上超级市场,愿意一起出游,肯对我们说比三个字多好几倍的话。因此,我是否该感谢上帝,庆幸女儿的家教并未完全失败?(摘自美国《世界日报》;水草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