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见到一些三、四岁的孩子,都有婴儿癖。他们不论去到哪里,都要抱着出生时盖的一条小毯子。尽管那小毯子已十分陈旧,他却离不开它。一离开它,他便哭闹不休,寝食难安。仿佛抱着那条小毯子,就像吃了定心丸似的安定满足了。有的小孩则离不开小时候在他哭闹时,妈妈为哄他在他嘴里塞的橡皮奶嘴;还有的小孩离不开小时候玩的一个玩具,即使已经破了、旧了,也不在乎,就像对待一个老朋友,一刻也不能分离。
我的外孙女出生时,她母亲已过不惑。父亲也近知命之年。早年他们不想要孩子,等到想要孩子时,千方百计看了不少医生,才得了这个宝贝女儿。她母亲在月子里特别为她缝制了填充小兔子:那是用粉红绒布缝制而成的。尖嘴巴、长耳朵、短尾巴,两粒圆圆的黑眼珠,神气活现地瞪着人。而在它的胸前还绣了红心,代表妈妈的爱。又在旁边绣了外孙女的中文名字。
这个小兔子,在外孙女摇篮中伴着她,迄今已经有五年多,始终不肯离手。它在洗衣机里洗过不知多少次,鲜艳的粉红色已经褪成了灰红,但是在大大小小的填充猫、狗、熊猫以及许许多多别的玩具中,仍然是她离不开的最爱。
女儿家离我们很远。只有在外孙女星期天到我们附近读中文的时候,才能来我们家。每次外孙女来我们家,她外公最喜欢抢她的兔子逗她玩,或是在她不留神的时候,偷偷地把她的兔子藏起来。于是,寻啊、找啊、抢啊、争啊,祖孙两人闹得不亦乐乎,直到兔子回到她手才罢休。
像这样抢、藏的次数多了,外孙女对外公就有了警觉心。她紧紧地抱着兔子,离她外公远远的。再不跟外公亲近了。有一天,她到我们家来,破天荒空着手来了。我们都觉得很奇怪。
“你的贝贝呢?”她外公问她。她称她的兔子贝贝,视它为自己的孩子。
“放在家里没有带来。”她笑着回答,一脸得意的样子。
“为什么要放在家里?它会哭啊!”她逗她。
“我带它来你会把它抢走,它才会哭。”外孙女的脸上现出了胜利的微笑!她觉得她赢了!
“呜、呜、呜……”她的外公用手蒙着脸,呜呜的哭起来。一个大男人,忽然这么伤心的哭起来,还真有些惊世骇俗。小外孙女给惊呆了。
“公公,不要哭!下个礼拜我把它带来!我们两个人一起分享。但是你不能把它偷走……”她拉着她的外公,一面劝,一面提出她的条件。于是一出老少闹剧,就此收场了。(摘自美国《世界日报》/吴崇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