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爸爸在西饼店外站着,我马上迈开阔大的脚步走近。我又迟到了,子女迟到,要父母等候,不知在何时已变成定律。
我跟爸爸一起走进商场,讨论往哪家食店吃晚饭。爸爸仍背着那墨绿色的背包,是他刚下班的缘故。爸爸是个建筑工人,这是他的职业,但我从来不知道他工作时实际上是做什么的。
我们走过好几家食店,决定吃汤面。我让爸爸先点菜。他架起那象征他已经年迈的眼镜,慢慢看那餐牌。此刻,我细看他的面容,这是一件我很久没有做的事。我突然发现有一种莫名的苍老在他的脸上呈现出来:白发、皱纹、干裂的双唇,还有那紧锁的眉头。不过,这一刻我感到我俩的差距,不光是年纪,原来还有价值观。究竟是何时,他,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一位亲密的陌生人。
饭到齐了,我们习惯先作祷告。爸爸在祷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脸上绽放出一丝光芒。虽然一瞬即逝,但是我看出他在那刻能够完全地从烦恼中释放,这也是平日我没有察觉的。
交谈间,我随便问了他工作的近况,他钜细无遗地告诉我,说到后来我已感到有点沉闷。但爸爸说得眉飞色舞,我也不便打扰他,就让他一直说下去。如此一来既让我明白他更多,也明白我认识他太少。我留意到他的手不时会紧握成拳,轻轻地荽在他腰间上。我知道爸爸的身体不怎样好,尤其是腰。我想到这可是因我小时不愿走路,常要爸爸背着我走的缘故。
饭后我们离开了商场,慢慢走回家。我守在爸爸的背后,看着他的身影,身子微微弯下,轻荽腰背。我看着这个背过我走过无数路的背影,想着当时的小孩如今已经长大,不禁心头一震!我俩一起走的路,还能有多长、多远呢?(来源:香港《文汇报》,作者:莫颂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