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希望我的人生可以做减法,工作越简单越好,生活越简单越好。我希望别人说我是一个简单的人,我简单了,我周围人的环境也简单了,这样大家的生活都会更美好一些。”
每天下了班,王春岩最期待的就是直接回到自己在公司附近的公寓,看会儿电视,泡个澡,然后就休息一下。娱乐节目他是从来不看的,也不感兴趣,他不太明白,一大堆的人在那里吵吵闹闹有什么意思。看新闻是他的乐趣,国内民生、国际政治,间或关心一下经济发展。
当能看的新闻都看得差不多的时候,王春岩再做半个小时的锻炼,或许还会翻半个小时的书,《时代》、《新闻周刊》、《华尔街日报》是他最喜欢看的,他喜欢这些能真正讲些实际内容的文章。可惜了当初在上世纪70年代末社会重理轻文,高中老师坚决阻止他学文,不然兴许现在的自己也许会是个知名记者,在一些媒体上用文字指点江山?
想想而已,然后他就关灯睡觉了。
这就是王春岩——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副总裁的一天典型的业余生活。“你说是不是有点无聊?”但这就是他喜欢的状态,一个人悠悠闲闲,平淡但充实。虽然已经在商场上打拼了很多个年头,做过客户,干过销售,但王春岩还是不太喜欢应酬的日子。他不喜欢去KTV,不喜欢泡酒吧,人声嘈杂间,他大概会走神想起远在大洋那一端的儿女。
在朋友面前,王春岩是活跃的,看起来像是很闹的人而其实骨子里是很安静的一个人。就像他喜欢游泳而非足球,喜欢一个人泡在泳池里,扎入水中,与这个烦乱的世界短暂隔开。
打开电脑,王春岩收到孩子们发给自己的邮件,“永远爱你,最亲爱的爸爸。”王春岩笑了,拥有这几个孩子大概是他这辈子觉得自己最成功的事情。
太太任劳任怨地带着3个孩子,虽然曾经也或许是憧憬过自己的一番事业,现在却不得不安心地做起了全职主妇。王春岩觉得很愧疚,虽然妻子从来没有埋怨过他,但每次从美国飞回北京的时候,他都从妻子的眼睛里读出了期望,妻子大概一直在等吧,等他说自己要退休的那一天。
做了许多年的管理者,王春岩不止一次考虑过是不是要自己创业,但终究选择了放弃,而选择了投资其它公司,但不介入管理,“如果我要创业,惟一的理由就是能够给自己更多的自由时间。但创业的人都只会更忙,所以我不创业。”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在王春岩的生命里,摆在第一位的,是他的家人。
二
王春岩大学毕业于山东工学院(现山东大学工学院),出国留学前,他一直在国营企业工作,电力工程专业出身的他,当时已经是一家大型国企年轻的副科长,有了一个不错的职位,有了一份不错的收入,也组建了自己一个幸福的家庭。
如果说转折,应该算是1987年吧。
王春岩被单位派去大亚湾核电站,这是他工作之后真正接触的第一个国际化标准运行的工程。50亿美元的项目,给了他极大的震惊,他震惊于项目现代化的管理、实施、运作。他的内心被触动了,原来自己冗烦的国营企业生活之外,还有这样一种世界,“一直在国营企业,心里有些压抑,觉得如果不改造,是有问题的,但依靠我自己的力量,又改造不了。”
1988年,他第一次出国,这次经历让他大开眼界,无论从经济,还是人文的角度,国外都拥有更先进的水平,王春岩决定出去学习。
1990年,王春岩到了美国阿肯色大学。虽然那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出国是去读MBA,但在王春岩这个工科出身的人脑子里,还是觉得管理是个“实践出真知”的专业,专门去学习管理,是件太虚的事情。他还是觉得,技术才是真本事。
于是,他选择了自己的老本行——电力工程专业。1946年当兵并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老爸开玩笑地说:“当初我们跟美国佬打得你死我活,没想到现在我儿子倒要去他们的地盘上学了。”
王春岩还记得,自己在美国的第一节课是计算机,讲C++,而他在国内上大学的时候,大学计算机课还停留在计算机第一代语言——机器语言上,也就是0、1二进制。
C++是什么?王春岩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就听到女老师说,我只讲几个C++跟Fortran的不同点。紧接着留了一堆作业,说什么到UNIX找作业,上课不到10分钟,老师就不见了。
Fortran又是什么?王春岩懵了,他想,那就下课问问同学吧。等王春岩抬头打算问问周围同学老师上课说的东西时,却发现,教室已经空空如也,老师、学生都已经不知去向了。
他的留学生涯就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了。
“那段留学的日子,极大地锻炼了我自己独立的能力。在国内,有父母和单位组织的照顾,他们安排好了我的一切,不给我自己发挥的机会。而到了美国,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自己来完成,小到选课,大到打工挣学费、生活费。经历了很多跌跌撞撞,但却让我成熟了许多。”
在美国留学的几年时间里,王春岩碰到了许许多多新鲜的人和事,长了很多见识,而在其中最让他欣赏的,是看到的那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那是一种简单但很人文的关系,人和人之间是互相关爱的关系,从而使人感受到社会对生命价值的尊重,对个体的尊重。”
三
1995年,王春岩出差到香港,他顺便去见了自己从前在国内工作时候认识的一些朋友,没想到,这次见面,就好像让一块石头投进了自己生活的这个湖里,产生了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波纹。
“阿尔斯通要在中国扩大业务,我们打算大干一场,不如你考虑加入阿尔斯通吧。”
从前在大亚湾工作时认识的阿尔斯通的一位高管对王春岩发出了邀请。
如果说自己的职业发展生涯中要感谢几个人,王春岩想来,阿尔斯通的高管一定是其中的一个。他让自己在很短的时间里,在职位上得到了连续的升迁,得到了更多的自信和更大的发挥空间。
和很多在外留学的人一样,没有出去的时候,王春岩的脑子里充满的是对西方发达国家的向往,而自己真的亲身经历了,王春岩看到了更多他们的好,也体会到了很多他们存在的缺点。与当初虚无缥缈的憧憬不同,回国时的他对国外有了一个更清醒的认识。
他知道,像他这样背景的外国人,在美国充其量也就只能是个企业里优秀的工程师,对自己,对社会,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可发挥,而在中国的大环境中工作则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因为在当时,国内外差距的存在,王春岩接受到的教育在国内是有着绝对优势的,他可以把自己的能力放在一个更重要的位置上,做更多的事情,发挥更大的功用。
回国的经历,也证明了王春岩这个想法的正确性。
1997年,阿尔斯通派王春岩到武汉,任中南区大区总经理,在其辖区内就有举世瞩目的三峡工程。这也是阿尔斯通历史上第一个由中国人担任的大区经理。
1999年,王春岩加入了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任输配电集团北方区总经理。
四
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王春岩认为,西门子的众多决策,都是在优化资产这个原则的指导下完成的。“拿掉不符合你预期的项目,但并不说明这些项目就此消失了,而是可以跟别的板块产生组合,可能会产生更好的效益。”
2005年,西门子将自己的手机部门卖给了明基,成为当时业界的一大热点,在王春岩看来,这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通信集团,因为决策、产品等问题,使得它失去了一些最好的成长机会,所以应该拿掉,不然就会拖企业的后腿。移动业务卖给明基,固网和诺基亚合作,这在现实中减少了亏损,适合股东的利益。这也是社会进步的标志和动力。没有效益的企业生存,是对社会的一种亵渎。”
在王春岩任职西门子的这段时间里,中国的业务在西门子全球业务中占据了越来越重要的位置,他们生产了全世界最先进的CT,“这个产品在中国研发,在中国生产,是在中国向全球推动解决方案的产品。”
在短短9年的时间里,王春岩历任输配电集团北方区总经理,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一体化副总裁,到今天,成为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副总裁,石油天然气全球客户经理,取得了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能够在外资企业中达到的最大化成就。
在他看来,“成功”并不是自己今天的职业地位,即使是跨国公司的职业经理人,也只是简单的一份工作,在他的心里,健康、家庭幸福、对社会有所贡献、平平安安,才是成功。
现在的他,有另一件想做的事情。王春岩拿到了美国绿卡14年,但他却一直没有申请美国护照,他一直希望可以有机会做类似政府顾问的工作,能够对目前的中国社会发展,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和自己想到的解决办法。“我希望可以再为社会多做一点事情,如果能有这个机会,我相信,我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为中国人民的福祉做更多的事。”
“人的成功有很多偶然因素存在,但你不尝试,就不会有偶然出现,就不可能遇到成功的机会。”(郭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