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2008年是《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结30周年,也是“中日青少年友好交流年”。在樱花盛开的时候,胡锦涛主席将对日本进行国事访问。
国家元首的高层访问,必将推进两国关系显著向前发展。而许多民间人士为中日两国关系的发展所做的努力,也默默发挥着作用。
2月16日,恰逢《京都协议书》生效三周年。当天下午,在北京好苑建国大酒店举行了一次有关《京都议定书》的座谈,参加座谈的有中国和日本数十位专家学者。每位与会者都收到了一本由会议主办方赠送的文汇出版社刚出版的新书《点亮的神灯》。
各家媒体随即对这次座谈会作了报道。人民日报官方网站人民网报道说:一部深刻感悟科学发展观中“人与自然和谐”新哲学思想的通俗理论著作《点亮的神灯》,赢得了中日专家学者的高度评价和赞誉。作者宋青宜凭借着对以胡锦涛为总书记的党中央倡导的科学发展观的独特感悟,睿智而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观点——科学发展观中蕴含着“人与自然和谐”新哲学思想。与会的日方特邀代表本哲二郎认为,《点亮的神灯》是国际社会真正了解中国坚持走“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之路”的一个崭新的窗口。
数天之后,文汇报记者与宋青宜在杭州金庸茶馆见面。在宋青宜递过名片的瞬间,她突然用了我最熟悉的口音作自我介绍:我是杭州人。
同是杭州人,距离感瞬间消失。再聊,她儿时的居住地,她上的小学、初中,我都熟悉,甚至她的多位朋友同时也是我的朋友。在“天下太小”的感叹之后,很快就切入话题。
祖母是她启蒙老师
许多人对宋青宜的经历感到诧异。初中未毕业就当了文艺兵,而后又上了北京大学,上世纪八十年代留学日本,就读于以培养大家闺秀闻名于世的日本女子大学。目前她是日中环境协会理事长、日本亚洲友好协会副理事长、日本中华总商会的发起人、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海外理事。她的义父、日本前农林水产大臣岛村宜伸称她是“天生的政治家”。
我问宋青宜,四十几岁的女子,有如此不同凡响的经历,是否有血统上的因缘?宋青宜的双眼凝神,遥望着西湖远处的水色,思绪陷入回忆之中。
宋青宜2岁丧母,祖母是她的启蒙老师。祖母经历了晚清、民国和新中国三个时期。这位受过九年私塾教育又留洋美国的大脚女性经受了太多的荣辱和悲喜。丈夫的父亲去世后,身为长嫂的她把丈夫7个弟弟中的6个送进了黄埔军校,她的晚年也因此而蒙受苦难。但这位大家闺秀从不怨天尤人,在白天的强体力劳动之后,总要把小孙女召到膝下,施以礼教。宋青宜回忆,当一些亲戚谈及宋氏家族旧时的风光时,祖母总会据理辩驳:那时的国家由列强说了算,中国人有压抑感,现今的中国有了自己的主权,外国人再也不敢欺侮我们。在祖母的熏陶下,宋青宜从小知书达礼,对国家的尊严有深刻的理解。
说着祖母的往事,宋青宜有些哽咽。“1981年,祖母病重,我从福建部队赶回,陪着老人家过了几天。我陪她去了灵隐,去知味观吃了小笼包子。我把肉馅挑出来给祖母吃,我吃包子皮。祖母说,那是她晚年吃的最丰盛的一餐。回部队那天,我步行去了火车站。见还有时间,我又返回,买了两个橘子,一包冰糖,放在祖母的床头,再给祖母留了一封信。那天,我只给自己留了5角钱。”
宋青宜读小学时知道了自己生母的故事。一天,一位从北京来的阿姨突然到学校探望宋青宜,她就是自己生母的姐姐。宋青宜这才知道在北京有自己的姥爷和姥姥,他们都还健在。宋青宜的命运从此发生了变化。
青年时的宋青宜憧憬着文学的梦想,强烈的创作欲望使她每天有写作的冲动,诗歌、散文、小说,乃至电影剧本,她不停地写。每每有作品发表,便欣喜若狂。
在日求学影响一生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是中日关系快速发展时期。两国高层的互访,3000日本青年应中国领导人的邀请访问中国,在中国和日本都产生了强烈的冲击波。在中日友好的潮流中,一批中国青年选择了赴日本留学,宋青宜选择了赴日本女子大学攻读文学。1990年4月,她进入了日本女子大学国语系的预备班,通过一年的努力,在1991年的4月被日本女大正式录取,开始了院生博士前课程的学习。
聪慧过人的宋青宜在日本女子大学同样崭露头角。她对日本文学史的解读,对池田大作、大江健三郎等日本当代著名作家作品的理解,以及她谦和大方的为人,使她的日本同学和老师对中国人有了新的认知。宋青宜的日本导师为了让她获得文部省奖学金而四处奔走。这位导师告诉相关官员:如果像宋青宜这样优秀的学生都不能拿奖学金,那也是我们日本女子大学的遗憾。
此后发生的一件事,对宋青宜的震动不小。离女大的硕士研究生考试的最后冲刺已经不远了,生性要强的宋青宜玩命似地投入到了迎考复习之中。在女大的图书馆、教室、宿舍,同学和老师们看到的是一个埋头看书的弱小的中国女学生的身影。体力的极度消耗,以及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使得她面色苍白、体重下降、低烧不退,她有点坚持不住了……
就在宋青宜最困难的时候,一位叫守屋爱子的女大教授会的副会长和几个教授邀请她到目白车站的扬子江饭店“共进晚餐”。忐忑不安的她如期赴约,她所担心的是“会不会自己有什么过失,要挨批评了”。但一切完全出乎预料,守屋爱子说:“我们几个教授商量过了,觉得你是一个非常认真刻苦的女学生,虽然在几次测试中,你有几门课的成绩还有距离,但我们不想失去你这么勤奋的中国学生,愿意一道来帮助你。”守屋爱子说着还拿出了一盒营养片剂和一件白色的衬衣递给宋青宜,叮嘱她要保重身体。后来宋青宜知道,这些东西是教授会的老师“集资捐款”购买的。他们说,教授会一致决定:一定要帮助中国女学生度过难关,如果这次考不上,还有明年……
1991年春天,宋青宜终于如愿以偿,成为日本女子大学国语系的硕士研究生。
宋青宜动情地说:“那件白衬衣,至今我还保存着。”她说,“如果说在这之前,我对日本人总有这样那样的‘情绪’的话,而女大教授们的真情,却是从根本上改变了我对日本人的看法,那就是善良的人们之间存在着善良的爱,而这种爱是不分国界不分民族的。”
宋青宜的“人类应该和谐相处”的思想的最初萌动,正是从那时开始的。1994年她回国办企业,那时需要很大的资金投入,所以当时并不富裕。有一次她看电视的时候发现当时的浙江贫困县武义有许多学生因为家庭的经济问题而上不起学,她就通过媒体认识了当时武义贫困办董主任,认养了10名失学儿童。每个月,宋青宜都给他们寄去1000元的学费。在她的帮助下,这些孩子后来都考上了国内比较知名的大学。
不久,宋青宜的“爱心”又有了升华。有个女友要做与环境保护有关的产业,缺乏资金,宋青宜认为“环境保护有利于人类的生存和发展,是每个地球人应尽的责任”,于是便慷慨解囊给予帮助,还带着女友到处找关系,解决资金不足的问题。当宋青宜得知山东潍坊等地的菠菜、鸡肉因为“有害物残留”问题在日本受阻,一年内不得出口的消息后,她主动牵线搭桥,在日本请来了农林水产省的官员与中国的官员、学者、企业家一道商量解决的办法……
宋青宜说,在日本的那些岁月,尤其是在日本女子大学学习的日子,确实影响了她的一生。
后来,宋青宜在日本成了家,也拥有了三家企业。而她最大的满足是自己有一对可爱懂事的儿女。尽管与儿女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每天总会有电话两端的问候。14岁的儿子已经会将自己的学业安排得有条不紊,12岁的女儿也开始用“我们和妈妈一起共同努力”的话来宽慰母亲的心。
让更多日本人了解真实的中国
在中日友好的大潮中来到日本的宋青宜时常感觉到自身的重任。半个多世纪前日本挑起的那场战争至今留有难以愈合的创伤。身为中国人又在日本留学、创业的宋青宜必须面对的是中日两国的关系。在创业成功的同时,宋青宜的视野大多停留在中日友好的通道上。“很多日本人对中国了解得太少,因缺乏了解而产生的误解时有发生。”旅居日本多年之后,宋青宜对这个民族的思维和行为规则有较深的了解,“让更多的日本人了解更加真实的中国,真诚而坦诚地交往可以弥合隔阂的沟渠。”
宋青宜的真诚和成功女性的气质赢得了日本朋友的尊重。她关于中国和中日关系的评论文章引起了日本学界和政坛的关注,在日本经济界颇有影响的“21世纪经营者论坛”邀请宋青宜为特邀讲师,这个讲坛使宋青宜有了与日本成功人士直接对话的机会。
机会总是眷顾有志人士。宋青宜在北京大学读书时结识了一位日本的姑娘并成为好友。赴日本留学后,宋青宜成为她家的常客。她的父母十分喜欢宋青宜的纯真,又获知她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就认了这位中国姑娘为义女。宋青宜于是有了一位担任日本食粮新闻社会长的义父。时任日本农林水产大臣的岛村宜伸是义父的好友,也是义父家的常客。这位日本著名的右翼政治家对待晚辈却十分宽厚。在与宋青宜作了数次交谈之后,岛村对宋青宜的学识和抱负大为赞赏。
在一次义父和岛村都参加的家庭宴席上,宋青宜又一次谈及自己的祖国:“日本的政治家应该为中国的平稳发展感到高兴,这样一个人口大国,她的和平与发展就是对世界和平与发展的贡献。有良知的政治家应该赞赏、支持中国的和平与发展。中国可不能乱,中国一乱,世界不乱才怪!”岛村宜伸惊讶地对宋青宜说,“你真是一位不可思议的中国女性,居然有这么深刻的见解。”他正式向宋青宜的义父提出:“宋可以成为你们的义女,也可以成为我的义女。”从此,宋青宜有了两位日本义父。
岛村宜伸是日本著名的政治家,曾出任文部大臣,还两次出任农林水产大臣,并多次访问过中国,是日中友好议员联盟会的成员。1994年,岛村应邀访问中国,受到了江泽民主席的接见。2002年,岛村对中国进行了7天访问后,提出“中日历史学家应该本着对历史认真负责的态度,还两国民众一个历史的真相。”他认为,中日政治家应为两国的未来利益,共同建立一个真正的坚固的友好邻国关系。岛村认为,既然中日两国建立了外交关系,日本也必须坚持承认只有一个中国的立场。政治家是国家的代言人,应该遵守承诺而不应该出尔反尔。
在与宋青宜的交往中,岛村对中国、对中国人的感情、对中国人看待中日关系的立场,都有了微妙的变化。2005年10月17日,宋青宜听说有一批议员将与18日上午去参拜靖国神社,她随即给义父岛村打电话,力求岛村劝阻议员前往。在岛村的劝说下,不少议员取消了参拜的计划。
前不久,日本市场发生了“毒水饺事件”,为此,宋青宜与岛村作了多次沟通。岛村在许多公众场合表明了自己的观点。他表示,即使有农药残留,也不奇怪,30年前的日本也是如此。后来查明“毒水饺事件”有刑事作案的嫌疑。岛村随即表示:这种事件在任何国家都可能发生,媒体没必要大惊小怪,应该按刑事案件来处理。
宋青宜还有一位日本朋友是自见庄三郎,他也是日本众议院议员,是自民党环境基本问题调查会长。2006年8月,小泉还没有下台,日本的非政府组织日中环境协会就来到中国访问。访问团团长就是反对小泉邮政改革的自见庄三郎。自见告诉宋青宜,他和他的家属与中国有着深厚的因缘:他的曾祖父曾经帮助过当年在日本避难的孙中山,彼此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读大学的时候,他的课堂座位曾经是郭沫若坐过的;他曾经随日本青少年代表团来北京参加过中日青年大联欢活动。在环境保护问题上,他与宋青宜有相同的观点。宋青宜也因此成为日中环境协会理事长。
为中国环保事业做实实在在工作
宋青宜关心着祖国的发展,对中国的环境保护尤为关注。“什么时候我们的天重新变得清晰,我们的空气不再受到污染?”宋青宜盼望着这一天。
熟知日本历史的宋青宜十分清楚,日本也走过一条发展—污染—整治的道路,为了治理受到污染的环境,日本付出了巨额的代价。“中国可不能走日本的老路,中国的发展应该有自己的特色。”
宋青宜案头放着美国前副总统阿尔·戈尔的《濒临失衡的地球》。这本书被誉为“绿色圣经”,戈尔也因此荣获诺贝尔和平奖。在戈尔的心目中,人类已经具备了毁灭地球的能力,他在书中也提出了各种各样的建议,但宋青宜认为,戈尔并没有找到解决根本问题的钥匙。戈尔虽然看到了环境的危机,但许多美国人却对此视而不见。
宋青宜欣喜地看到,中国三年前成为《京都议定书》的签约国家。而当时的美国却依然不顾世界舆论,拒不加入《京都议定书》。中国向世界发出的庄严承诺促使宋青宜探询其中的缘由。她发现,中国已经在自上而下地倡导环境伦理、环境文化,而且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提出了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新思想。“我可以肯定地说,这是本世纪最值得关注并载入史册的重大的事件。”宋青宜激动万分。她一遍又一遍通读中共十六大的报告和各类相关的文章,她在“科学发展观”、“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文字旁用粗笔打上大大的感叹号。她发现,“科学发展观”的五个统筹中有“统筹人与自然和谐发展”,而“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六个特征中也有“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她更注意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举行集体学习会时,胡锦涛总书记特别强调,要把建设“两型”(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放在重要的战略位置上。而“两型”社会,便是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和“相处”的友好社会。
在宋青宜看来,胡锦涛总书记所提出并倡导的有关人与自然和谐发展与相处的一系列理念,已经升华为一种新哲学思想。这种思想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精髓的传承和提升,也是一次哲学意义上的回归。这对于中国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以及在国际阵营中“绿色崛起”,具有不可估量的当代价值和深远意义。宋青宜认为,人与自然和谐发展与相处,是所有发展中国家的一道难题。中国的和平发展,是对人类文明的伟大贡献。
宋青宜的心头豁然开朗。她很快把自己的精力集中起来。她要做两件事,一件是亲笔写一本书,向全世界介绍中国领导人提出的“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新哲学思想。同时,她要以各种方式,唤起国人的环保意识,为中国的环保事业做实实在在的工作。
2006年3月6日,国内多家媒体发表了日中环境协会理事长宋青宜的公开信:《女性,是保护环境的主力军》。她在公开信中写道:文明进程需要有一种回归,回归到人类真正的文明上去。作为女人,我们对环境更有超常的感应能力。早在50年代初,美国杰出的女生物学家雷切尔·卡森注意到化学物品给自然界造成的严重威胁,于是她写出了那本轰动整个世界的《寂静的春天》,雷切尔·卡森也因此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倡导环境保护的人。1972年,英国女经济学家巴巴拉·沃德在第一次人类环境大会上作了题为《我们只有一个地球》的报告,她用经济学家的敏锐和女性的热忱传播着一个被人遗忘太久的常识——只有一个地球。1987年,挪威前首相布伦特兰夫人率先提出了“可持续发展战略”。2005年,非洲大地的一位女性登上了诺贝尔和平奖的领奖台,她是肯尼亚环境部副部长马塔伊教授。为了改造肯尼亚的环境,她组织妇女种下了5000万棵树……
宋青宜在各种场合宣讲科学发展观,她的演讲主题大多与环保有关。中国有5000年的文明史,“天人合一”、“取之有道”以及“和为贵”等文化,深深地影响着中华民族。进入21世纪,中国再度以一个泱泱大国的风范,再一次向世界展示了中国和平发展的决心。中国关心的是自己的事情,中国需要一个和平的国际环境来发展自己。宋青宜引用了美国前总统老布什的话:中国的和平崛起“使得亚洲其他国家非常放心,这对整个亚洲非常重要的……”
宋青宜奋笔疾书。她把书名确定为《点亮的神灯》。她在“后记”中说:我希望我的“感悟”能为读者提供一些帮助。若能如此,《点亮的神灯》就有了她的“生命”价值。
2007年秋,就在书稿将要完成的时候,宋青宜生病了。医生说是过于劳累的缘故。在病榻上的三个月,宋青宜对生命意义作了自己的思考。人的生命极其短暂,但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若能促进人类事业健康、有序、持久的发展,那这短暂的生命意义便会放大为崇高,并体现出她的存在价值。这些无数个小小的、短暂的生命之光,凝结在一起,这就构成了人类的永恒之光。
她把自己的思考写成《点亮的神灯》的前言:“人类要生存,离不开有利于人类繁衍生息的良好的生态环境。同时我也体会到,被写入中共党章的科学发展观,关照的不仅仅是中国的13亿人口的生存与发展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在关注地球人类的生存与发展问题。因为,中国13亿人口毕竟占了地球人类的近1/5。也许这就是我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特有的细腻吧。正是因为这些,我完成了写作本书的‘万里征程’”。(万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