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
江门五邑华侨华人博物馆即将正式开馆之际,副市长李崴接受记者采访时这样评述该馆的作用:
记录华侨华人历史 发展江门文化产业
记者:博物馆是一个地区人文、历史的凝聚,是一个城市的精神家园。请您介绍一下江门五邑华侨华人博物馆筹建的目的和意义?
李崴:江门是中国第一侨乡,早在1992年就有人提议建立一个华侨历史博物馆,受当时的条件所限,未能实施;到2001年,在江门建立一个五邑华侨华人博物馆的动议被市委市政府正式提上了工作日程,2004年10月18日博物馆正式奠基。
筹建华博馆的目的,一是为了记住华侨华人的苦难历史。早期的五邑华侨大都是以“卖猪仔”形式出国,他们大都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饮食和生存环境十分恶劣,生活异常艰辛。我们今天的青年一代,只知道一部分人在海外风光的一面,却不知道早期的华侨历史却是一部浸透泪水的苦难史,因此,我们要修建一个博物馆告诉子孙后代记住早期华侨那段苦难的历史。二是缅怀华侨的丰功伟绩,激励后人。五邑华侨华人在国内的贡献我们可以通过他们捐赠的桥、路、学校等看到,但在国外他们为自己的祖籍国、居住国所作的贡献却还没有广为人知,比如抗战时期江门市华侨在海外捐款救国,甚至“卖子救国”的历史,比如在美、加等地修建铁路的历史,以及在农业、服务、建筑等许多方面都作出了巨大贡献,这些史迹都必须想办法留住,通过纪念物来展示是最好最直观的途径。
改革开放以来,华侨华人对江门五邑有大量的捐赠和投资,为家乡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因此,我们一直怀着一种感恩的心情,也很有必要为他们做点什么,以表心意。进一步看,建这样一个博物馆对总结和提炼五邑华侨精神,对增强五邑海外华侨华人对于家乡的认同感,对江门市进一步推进改革开放、发展经济、加快文化名市建设,以及构建和谐小康社会,都将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和作用。
记者:从2001年提出兴建华博馆,到今天建成并很快就要对外开放,我们为之付出了巨大的艰辛和努力,期间您印象最深、感触最多的人和事是什么?
李崴:让我感触最深的是海外华人华侨对这项决策的鼎力支持。记得那时为筹集文物,我们组团去了一趟美、加,20天跑了11座城市,见了100多个华侨团体,他们对这个项目支持的热忱让人感动,其中有一位年近90岁的老华侨,听说家乡要建一座博物馆专门纪念华侨华人的历史和成就时,显得异常高兴,他告诉我们他们家族已是第七代华侨,但他还详细地记得自己爷爷当年出国的情况,他要尽自己所能为博物馆搜集文物。在当地开招待宴会时,五邑地区的华侨一下就来了300多人,当地的侨领告诉我们,当天的宴会创下了3个之“最”:最多人出席,听致辞时最安静,气氛最融洽。
记者:那么,对于今后华博馆的开发利用,江门市有什么构思和打算?如何利用好这一全国独具特色的博物馆来为当前的经济、社会和文化建设服务?
李崴:首先,我们将继续大力收集和收藏与华侨华人有关的文物和资料,将之建设成为全国藏品最丰富的华侨华人博物馆,而且要将之建成一个网上博物馆,让全世界特别是华人华侨共享;其次,打算在这里设立一个华侨史的研究中心,深入研究华人华侨出洋谋生、海外创业以及认祖归根的历史,将华侨史研究提高到一个新台阶。
最重要的是,要依托华博馆的建立推进江门文化产业的发展。目前我们预想到对华博馆的利用包括,文博鉴赏项目、文化休闲项目、展厅租赁项目等等,如定期不定期地举办文博鉴赏讲座;组织大中小学生进博物馆参观;与旅游公司合作,设置文化景点等等。
当然,我们关于文化产业的发展并不仅仅局限于这些,华博馆只是江门市发展和壮大文化产业的一个依托,还有许多问题还有待文化等部门的进一步思考和行动。
记者探访
游走史间 思接当年
记者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了江门五邑华侨华人博物馆,提前到即将与全市人民见面的华博馆探个究竟。
内外结构布置素描
五邑华侨广场会展中心东面的三座会馆即是华博馆,这是三座传统与现代风格巧妙结合、内涵统一却又形式独立的建筑,它们沿半圆广场环路侧身排列,从南到北依次为台山馆、鹤山馆、恩平馆;它们外形线条流畅、简洁,建筑立面以玻璃为主,同时糅合了五邑传统建筑骑楼中廊道的元素,看起来玲珑、晶莹、通透。据华博馆的工作人员介绍,目前装修好并投入使用的是台山馆的全部和鹤山馆的一、二层,台山馆主要用于陈列与五邑华侨华人相关的文物与资料,鹤山馆目前则主要用于展示与开平碉楼相关的文物和文艺作品。
走进台山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照片,照片的内容反映的是20世纪初,华工在美国西部修建铁路的情况,而真正引人注意的则是照片下面摆放的一截铁轨,这是一截新宁铁路的铁轨,它和上面的照片一起组合在一起,象征海外华侨把铁路从大洋彼岸修到了自己的家乡,反映了漂泊在外的华侨华人永远没有忘记家乡的建设,他们把技术、资金从海外带到了祖国,使家乡富强。
走进一楼展厅,在开阔的主体墙面上的大幅世界地图上,遍布着的闪闪发光的小红灯告诉我们,五邑华侨的生命力有多么顽强。中心展馆在深蓝色背景的长堤风貌图的映衬下,摆放着一件件早期华侨“闯荡‘金山’,顽强生存”的文物和资料,长至几米的口供纸、巨幅的“猪仔”船照片、剃头刀、菜刀……无不告诉我们那时生存的艰难。
二楼、三楼展厅依次分别展出6个主题的文物和资料,这6个主题是:“海外银信,心连万家”、“筹款抗日,航空救国”、“新宁伟人,建造铁路”、“中西合璧,侨乡繁荣”、“文化教育,启迪民智”、“司徒美堂,华侨旗帜”。
文物收集历尽艰辛
华博馆筹建办主要负责人之一王炳森告诉我们,由于五邑华侨华人分布面较广,加上以前没有系统地征集过华侨华人文物,致使大部分文物散落在海外和民间,甚至散失,大大增加了早期“华博”筹建办征集文物的难度和工作量。
文物收集得到广泛支持。在江门市决定筹建华博馆后,澳门江门同乡会的一位肖先生捐出巨资指定用于华博馆的建设;随后,市华博馆筹建办在征集华侨文物工作中,发现了一大批五邑华侨实物,这批实物具较高的历史价值、文物价值和科学价值。肖先生获悉这一情况后,再次出资收购这批1万多件华侨实物交给市华博馆。各市、区也纷纷拨款启动华博馆的筹建工作,制定每年的文物征集任务。为了让各市、区从事华博馆筹建工作的人员熟悉有关历史常识,为征集文物工作打下基础,华博馆筹建办的负责人还专门组织了培训班。
“卖子救国”
在所有的文物中,足以让人心灵震撼的是一件镇馆文物——“卖子救国”。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从展柜里打开透明袋,我们一看,这镇馆文物竟然是一个棕色的旧布袋和一件中山装。看着我们疑惑的眼神,正在展厅里整理资料的中国华侨历史学会理事、五邑大学副教授梅伟强告诉我们,这并非两件普通的物品,而是国家博物馆需要收藏的国家级文物,它的宝贵之处正在于它背后隐藏着的旷世义举。
1937年爆发的全面抗日战争牵动了全世界华侨华人的心,五邑华侨为了支援中国抗战,纷纷以不同的方式参与抗日救亡运动。南洋地区有一个穷小贩叫郑潮炯,他拿出自己当小贩的看家本领,背着儿子郑社心,穿着如今捐给华博馆的那件衣服和肩搭布袋,从1937年起,只身在北婆罗州及砂劳越各埠义卖瓜子筹款。后来,他远渡茫茫的南中国海,到了新加坡,再转到马来西亚半岛,穿州过府、跋山涉水,五年间,他筹得义款多达18万余元,全部交给了以陈嘉庚先生为主席的南洋华侨筹赈总会。到这里,“卖子救国”的故事并没有结束。1939年,在郑潮炯的妻子钟彩合怀上了第4个儿子郑社义时,他把孩子卖掉了,得款80元,并全数捐给了筹赈会,这一义举震动了南洋,各地华侨纷纷投身于祖国抗日救亡运动,掀起一股新的抗日救国热潮。
我们看到,布袋虽然十分陈旧,但是干净且完好无损,袋面上用黑色墨水笔写的诗句依然清晰可见:郑君爱国实堂皇,义卖瓜子千百余场。远走天涯不怕苦,长奔海角无闲忙。筹来义粟与仁浆,竭尽心灵并肚肠。愿我同胞须协尽力,完成抗建(战)永传扬。落款是:沙劳越南丹容里旺全体华侨同敬赠。
梅教授说,“卖子救国”是郑潮炯的儿子、旅居新加坡的郑社心先生珍藏了几十年的宝贝,听到我们在筹建华博馆时,郑社心毫不犹豫地把它捐了出来。
“航空救国”
“航空救国”是五邑华侨对祖国抗战做出的最大贡献之一,华博馆展厅的第三部分“抗战文物”所展示的“美洲华侨航空救国文物”虽然不多,但却是精品。
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套毕业证书,这是开平人司徒钧的军校毕业证、1937年毕业于国民革命军第一集团军空军司令部航空学校的毕业证和委任为空军少尉的任官状;我们还看到,展柜里还摆放着面值不一的航空救国券,有5美元的,8美元的,还有10美元的。这些救国券,有的是副市长李崴带领华博馆筹建办负责人赴美加搜集到的,有的是热心收藏者捐出来的;还有当年空军的衣服、勋章、广东空军飞行表演的照片等等,件件惹人深思。
华博馆筹建办的负责人说,就在9月初,他们还去韶关、云南探访了一番。无论在韶关,还是在云南,市华博馆筹建办人员都深入博物馆、档案馆和飞机制造厂原址搜寻,一边探访知情人士,一边到实地及相关部门搜集实物史料。在韶关,他们拍摄到了当年五邑籍航空战士所在飞机制造厂的厂徽实物和飞机制造厂车间等照片。
司徒美堂的遗物
展厅最后一部分展示的是司徒美堂的遗物。司徒美堂先生是一位伟大的爱国主义者,是深受海内外人士尊敬的著名华侨领袖。据介绍,司徒美堂的遗物绝大部分都是司徒美堂的原秘书司徒丙鹤捐出来的。在华博馆筹建办搜集司徒美堂遗物的时候,司徒丙鹤一直非常关心,不断询问收集情况。他总共两次共捐出司徒美堂100多件(册、份)文物、图书和史料,有许多是极为珍贵的,有的是司徒丙鹤在“文革”期间冒着生命危险收藏下来的,如司徒美堂著的《祖国与华侨》(下册),此书在国内外已很难找到,已成为国内外各大图书馆收藏之书;还有司徒美堂先生于1955年出席全国“五一”国际劳动节的出席证,证中还贴有司徒美堂先生的照片,并有盖着国徽钢印的司徒美堂20世纪30年代在美国致公总堂的合影。
观潮人语
一座城市的重量
城市应该是有重量的。用不同的砝码,不同的城市有不同的重量,比如说,以政治为衡量,谁也不会否认北京的重量;以商贸金融为砝码,上海的“吨位”傲视群雄;以改革开放的活力而论,人们大多会把深圳排在前列,尽管已有人喊出“深圳,谁把你抛弃”;或许以石油产业、以园林建筑、以古城风韵来称量的话,大庆、苏州、丽江等城市可以“称”出不俗的重量,那么,用什么标准来称一称江门,它的重量会最重呢?十有八九的人会以“侨乡”当作砝码吧。
要是在以前,要你描述侨乡特色的话,恐怕得很费番口舌,现在一切不同了,因为已经竣工、即将开馆的江门五邑华侨华人博物馆会替你解释说明一切。
据说这个馆目前以“华侨华人”文物史迹的收藏特色而论,其藏品之丰富、文物之价值、史迹之系统已经在全国首屈一指,比如华侨“卖子救国”的文物,支援抗日战争时由宋美龄亲笔签收的汇票,一代侨领司徒美堂的物品,新宁铁路的股份、会员等凭证,甚至还有保存非常完整的旅外华侨一家四代的家谱等等。参观这些藏品文物你会深深地感受到华侨们出外谋生的艰难困苦和坚韧不拔,也会深深地为他们不忘桑梓心系祖国的爱国爱乡精神所感动;参观这些藏品,你会感到脚下这片土地的沧桑与厚重,也会寻找到侨乡文化的真正底蕴。
江门人把这座城市中最好的土地、最标志性的建筑,献给了华侨华人博物馆,因为他们深深地知道,这里安放着一个城市的灵魂,这里体现着一个城市的重量。李崴副市长在接受访谈时反复强调说,江门市的几任领导都对海外乡亲怀着深切的感恩与敬意,他们说,必须建一座有侨乡特色的博物馆,铭记海外乡亲对祖国对家乡的巨大贡献,铭记他们跨洋过海闯天下的奋斗历程,而海外华侨们的热烈响应恰恰证明市委市政府的决策,是得侨心得民心的一项功德无量的事情。
“在没有筹办这个馆时,我对江门是全国第一侨乡多多少少还有一点犹疑,然而在收集华侨文物,真正接触了我们华侨文化的精髓时,我才彻底信服,江门五邑——第一侨乡,当之无愧!”始终参与筹办过程的市文广新局一位负责人如此剖析自己的心境。在博物馆,你能够体会到五邑华侨在美加等地修铁路、挖金矿、搞种植甚至“三把刀”搞服务时所作出的巨大贡献;也能够看到五邑华侨在美加社会尤其是唐人街中的巨大影响力;你会触摸到司徒美堂等一代侨领伟大的爱国情操;你会为陈宜禧用自己的钱、自己的人、在自己的土地上修筑新宁铁路,以及冯如历经艰难困苦誓为祖国造出第一架飞机的行为所深深地感动。第一侨乡,江门当之无愧;第一侨乡,这是江门最响亮的名片,是我们城市最有份量的砝码!
本月26日华博馆正式开馆,这天也恰逢江门建市80周年;江门海关也在去年刚刚度过了它的百年关庆。曾经只是一个小镇的江门,因为海关港口的崛起而逐渐发展成一座城市,甚至曾被列入省的直辖市行列。有专家这样认为:在语言、风俗、心理的整合认同完成之后,江门五邑最终实现了行政区域的一体化,而选择江门作为“侨都”、作为首府,这不是哪一届政府、哪一个人的意志,而是整个区域从农业文明迈向商贸、工业文明的必然选择。
随着华侨广场、华博馆、美术馆的建成;随着一条条高速公路、轻轨、铁路在这里汇聚;随着五邑大学等作为知识高地影响力、辐射力的日益增强……江门,一个满打满算也只有80周岁的年轻城市,正在多方面显示出日渐积攒和增加的重量。
专家点评
五邑文化与华侨研究所张国雄博士:
华博馆的建成意义重大
首先,这是五邑乡亲很早以来的一个愿望。江门是中国第一侨乡,在海外有五邑华侨、华人、港澳台同胞近400万,要展示独特的侨乡文化需要有一个阵地,华博馆的建设正是我们的迫切需要。
其次,华博馆成了爱国主义教育的“活教材”。从展出的文物看,从清朝同治、光绪年间形成五邑侨乡以来,五邑华侨华人一直在不断地为家乡和祖国作贡献。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有司徒美堂的支持;抗战时期,五邑华侨有“捐款救国”、“航空救国”等感人壮举。从改革开放到现在,华侨为家乡的建设投资多达几十亿美元。华博馆通过不同时期的文物记载了华侨华人支持家乡、热爱家乡、支援祖国建设的光荣传统和历史,这更是教育好下一代的活教材。
第三,华博馆抢救了侨乡文化遗产。我们都知道,独特的侨乡文化要靠华侨的遗物、文物来表现,而华侨文物不同于其他类型的文物,在近代,它多数以纸质为主,相对青铜器、玉器等文物来说,它更容易损坏,难以保管。从筹建华博馆以来,我们已经抢救了2万多件文物,为今后的华侨文化研究奠定了一定的基础。今后,华博馆还会继续抢救和研究华侨文物。
第四,华博馆的建设对江门市文化名市建设和广东省文化大省建设都有积极意义。广东是国内最大的华侨之乡,建设文化大省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华侨文化建设,然而,广东省却一直没有综合性的华侨华人博物馆,江门市华博馆的建成,填补了这个空白,更是为建设文化大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来源/江门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