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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垂青史 百战流芳
——抗日名将关麟徵

2005年12月30日 15:19







第十五集团军总司令关麟徵(左)和第五十二军军长张耀明在湘北会战中

文/孙亦非

  关麟徵将军,字雨东,陕西户县人,1925年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一期。其后数十年,转战南北,功勋卓著,对日作战,百战功高,历任师长、军长、军团长、集团军总司令、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校长及陆军总司令。曾被美国《时代周刊》誉为“中国的巴顿将军”。今年适逢雨东将军逝世25周年,谨以此文缅怀将军光明磊落之一生。

  1980年8月1日晚7时,关麟徵将军因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病逝于香港伊丽莎白医院,享年74岁。家属称:“将军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时刻,和平安祥,像睡着了一样。”

  噩耗传来,《人民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及海内外诸多媒体纷纷报道,缅怀将军喋血百战的不凡功绩及高尚的爱国情操。时任国防部长的徐向前元帅特致唁电:“关雨东将军家属礼鉴:噩耗传来,至为悲恸。黄埔同窗,怀念不已。特此至唁,诸希节哀。”将军生前袍泽、友好杜聿明、李仙洲、郑洞国、侯镜如、黄维、孔从周、闫揆要、廖运泽、覃异之等亦发来唁电:“徐孝仁夫人礼鉴:惊闻雨东兄病故,深为哀悼。原期京华叙旧,共乐晚年,宿愿未偿,甚为悲痛。言不尽意,敬盼节哀保重。”一时海内外唁电交驰,其情其景,至为感人。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关麟徵原名志道,字雨东,生于陕西户县真花石岂村。其父树铭公务农为业,因频年遭受天灾人祸,致家境清寒,负债累累,如此逆境反而磨砺了少年关麟徵的坚强意志及奋发向上的精神。自幼在私塾读书的他,深受中华传统人文理念——“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的激励,以忠臣名将为人生楷模,树立了发奋图强、报效家国的远大志向。

  1924年,关麟徵中学未毕业即蒙陕西草圣于右任先生引荐,携带父亲卖老牛所得25元赴黄埔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学习军事。在校期间,关麟徵刻苦学习,各科成绩极为优异,颇得师长同窗好评,认为其后必有大用焉。关麟徵素有秦陇侠士的粗犷豪迈之风,对同学热情爽朗,对师长则忠恪恭谨,与徐向前、陈赓、宋希濂、李默庵、黄杰、张耀明诸同学朝夕相处,情同手足,交称莫逆。

  1925年,黄埔学生军东征讨伐反动军阀陈炯明,关麟徵英勇作战负了重伤,膝盖严重受损,由于医疗条件差,医生要给他截肢。正值军校党代表廖仲恺先生来院视察,一下子就看到了早就相识的关麟徵,谈到伤情,关麟徵急得哭了,他对廖先生说:“我还要革命,一个军人没了腿,如何还能上战场?”廖先生慈父般地安慰他,说一定要设法保住他的腿。后来,关麟徵被送到香港一家医院精心诊治,才得以恢复。后来,关麟徵提起这件难忘的往事,仍十分感激地说:“廖先生是我的再生父母,没有廖先生就没有我的今天!”

  “九·一八”事变后,已升任陆军第四师独立旅旅长的关麟徵将军深感激愤,他常教导属下官兵:“勿忘国耻,收复失地是当今中国军人最大的任务。”1932年底,独立旅扩编为第二十五师,在徐州宣誓就职时,关麟徵师长以抗日救国为主旨发表感人至深的讲话,使全体官兵甚为感奋。

长城抗战 喋血古北口

  1932年3月,日寇由热河进犯长城各口,第二十五师奉命抵达通州待命。部队刚到通州,即接到军委会北平分会代委员长张学良将军紧急通知,称古北口方面战况激烈,要求第二十五师全师前往增援。关麟徵当即率全师官兵星夜驰援,并发电向蒋介石、何应钦报告。行军途中,他没有理会何应钦停止前进的命令,继续向古北口快速推进。

  当第二十五师第七十三旅旅长杜聿明所部赶到古北口时,东北军张廷枢师已因官兵伤亡过重而难以支持,形势十分危殆。关麟徵即以二十五师主力接替古北口一线防务,在南天门两侧构筑预备阵地,连夜加强工事。翌日上午,日军精锐之第八师团向古北口阵地发动猛攻,山炮、野炮密集轰击,在飞机轰炸掩护下,步兵蜂涌而至。当时,二十五师虽然只有机枪、步枪、迫击炮、手榴弹等简陋装备,但官兵同仇敌忾,士气高昂,不断给骄横的日军以迎头痛击,多次击退敌人的疯狂进攻。第二天、第三天战斗仍在激烈进行,双方死伤惨重,敌军遗尸累累,而二十五师官兵伤亡也已逾千人,关师长亲临前线指挥被敌人手榴弹炸伤五处。连续激战三昼夜后,第二师黄杰部赶赴南天门接替一线阵地,第二十五师开往后方休整。

  古北口一役对长城抗战具有重要意义,对日军气焰颇有震慑,时北平民众街谈巷议,有口皆碑。《大公报》主笔张季鸾特撰写《爱国男儿,血洒疆场》社论,大力表彰,欧美舆论亦盛赞不绝,美国米高梅影业公司摄制《中国七勇士》故事片,极力推崇二十五师将士抗敌御侮的英雄气概。当关麟徵将军住进北平协和医院疗伤时,北平各界人士持鲜花、花篮前往慰问者踵接于途,以致协和医院在一楼特辟一室予以接待。《北平晚报》记述关将军动手术时,麻药已施,尚呼“杀、杀、杀”……蒋介石知悉,深为动容,发电致慰,云:“勇将受伤,闻之不觉泣下……”国民政府林森主席亦明令颁授青天白日勋章一枚以资奖励。

夜袭邯郸机场与漳河反击战

  七·七事变后,已升任第五十二军军长的关麟徵率部在河北满城与敌优势兵力激战两昼夜,又在漕河一线与敌苦战三日,敌我双方损失巨大。继而,五十二军转进涉县,出入彭城、武安,向邯郸、磁县之敌,昼夜袭击,使敌困守孤城,不敢贸然出战。接着,关麟徵派遣梁智伟营长率一营官兵,在民众配合下,夜袭日军邯郸机场,焚烧、炸毁敌机十余架及汽油库一座。梁智伟营安然撤退,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将军立即传令嘉奖,提升梁智伟为团长,并向全营官兵颁发奖金。

  日军守备邯郸部队迭遭重创,土肥原师团主力开至邯郸、磁县一带增援,伺机反扑。是年10月底,土肥原师团一部强渡漳河,关麟徵即指挥所部一个旅连夜包围该敌,并指挥所部一个团在漳河北岸侧击敌炮兵阵地及后续部队。日军在我前后夹击中,死伤枕藉,狼狈逃窜,我军校级军官亦伤亡14人,各级官兵伤亡近千人。在部队其后的整训中,关麟徵总结了古北口抗战以来的实战经验、教训,加强了部队的战斗训练和爱国教育,有效提高了部队的战斗力和政治素质。

血战台儿庄 战功卓著

  1938年3月下旬,台儿庄会战进入关键时刻,关麟徵率第五十二军于3月22日抵达峄县郭里集,首战全歼日军濑谷支队(加强旅团)前哨部队一个加强中队。3月28日,五十二军向进犯台儿庄之濑谷支队主力发动侧后攻击,濑谷支队素以凶悍著称,故战况极为惨烈,敌人几次反扑,均被击退。

  4月1日起,汤恩伯率第八十五军向濑谷支队边攻击边推进,截断台枣支线交通,对敌形成包围态势。与此同时,日军坂垣师团坂本支队步骑、炮兵共四千余人由临沂南下增援濑谷支队。关麟徵即命步兵一营及骑兵连迅速在兰陵镇正面拦击,旋调第二十五师向该敌攻击,关亲自指挥,将坂本支队包围。连日苦战,坂本支队伤亡惨重,残部连夜突围,而濑谷支队在我军前后夹击下,亦死伤累累,残部向峄县以西溃逃。我军随之取得了震惊中外的台儿庄大捷。

  其后,关麟徵将军指挥第五十二军在邳县以北与坂垣师团主力及矶谷师团一部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阵地攻防战。在战斗中,关麟徵严密部署,与各师师长、旅长亲临前线,全军士气高昂,严防死守,不断对敌发起反击,使敌迭遭惨败,遗尸无算,狼狈撤退。从台儿庄之役至此次邳北作战,第五十二军官兵伤亡过半,而敌人死伤更多,据日军方统计,在对五十二军作战中,坂垣师团战死1281人,伤5478人,矶谷师团战死1088人,伤4137人。日军方承认第五十二军在台儿庄作战显示战斗力很强。敌酋坂垣征四郎无奈地说:“关麟徵的一个军应视为支那的10个军。”蒋介石当时在武汉珞珈山军官团讲话时则赞扬道:“中国军队都像五十二军那样战斗力强,打败日本军队是不成问题的。”关麟徵将军随后以徐州会战战功卓著而被提升为第三十二军团军团长。

瑞昌会战与湘北大捷

  1938年8月,日军第十一军两个师团从九江向瑞昌进犯,第九十二军李仙洲部与之激战,关麟徵部奉命驰援,在瑞昌以西地区阻击日军。第五十二军军长张耀明率部严阵以待,敌第五师团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发动多次进攻,均被击溃,死伤很大。敌二十七师团又向我阵地日夜进攻,战况惨烈,双方死伤极多。时值夏秋之交,战地湖沼密集,蚊蝇成阵,疟疾流行,我军缺医少药,不少官兵带病苦战,顽强坚守阵地。关麟徵本人也得了疟疾,但仍继续指挥作战。此役历经40余天,仅第五十二军官兵伤亡和患病人数即超过一半,而日军气焰亦遭重挫。

  1939年国民党军队序列取消军团制,关麟徵被任命为第十五集团军总司令,时年仅33岁。是年8月中旬,侵占岳阳的日军迅速集结并增加兵力,番号除第十三师团外,尚有第三、第六、第三十三师团。关麟徵据此判断,日军将利用湘北农村割完稻谷后田间无水,利于坦克、炮兵活动之机,向我军发动攻势,旋令各军、师加强戒备,准备对敌予以沉重打击。

  9月上旬,湘北正面之敌突向新墙河阵地发起多次攻击,第五十二军第一九五师覃异之部全力反击,敌被迫溃退。与此同时,三路强敌约10万陆海空精锐向第十五集团军进犯:一路沿粤汉铁路正面进攻,一路沿湘鄂公路南下对南江桥阵地攻击,另一路在海空军掩护下,企图在湘江、汩罗江交汇处营田强行登陆,形势十分严峻。

  关麟徵临危不惧,沉着部署,即令第七十五军于南江桥一带予敌痛击,令第五十二军在汩罗江南岸上杉寺附近予铁路之敌重大打击。在营田登陆之敌与第九十五师经反复争夺成对峙局面。此时集团军总部移至浏阳以南官庄指挥作战,关麟徵即令第三十七军趁秋雨连绵全力进攻营田之敌,力求包围歼灭。10月初,两路敌人驰援营田之敌,关麟徵旋令第七十三军、第五十二军分头痛击,而此时据守营田之敌死伤惨重,少量残敌乘夜逃上兵舰向北溃逃。至此,关麟徵判断,进犯之强敌不支,已开始溃退,急令第三十七军由汩罗渡河,向铁路正面之敌反击,令第五十二军于平江附近向敌反击,责令第七十九军及第八十二师协同攻击湘鄂公路之敌侧后。我军全面反击,日军全线溃退,我军跟踪追击,敌人沿途遗弃粮食、辎重、装备无数。

  历经一个多月,我军取得湘北大捷,全国军民极为振奋,大捷之后,海内外慰问函电竟达10余万件,关麟徵将军指挥大兵团作战的卓越军事才能亦得以凸显。于右任先生亲书岳武穆《满江红》词及对联:“为生民而起,乃命世之英”,寄他以示祝贺。

刚直不阿 辞去最高军职

  湘北大捷后,鉴于日军已占领越南,严重威胁我后方广西、云南,关将军即奉命率集团军所属第五十二军、第五十四军开赴滇南,守备滇越铁路及云南国境。驻滇期间,关麟徵以文山为集团军总部所在地,精研“三合”战法,构筑坚固工事,加强部队训练,使第十五集团军第五十二军、第五十四军成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军纪严明的国军精锐。自部队1941年春进驻滇南,直至1945年抗战胜利,日寇为将军威名所震慑,始终未敢越雷池一步,整个滇南获保安宁,并为其后的滇西大会战提供了后方保障。中国战区参谋长兼中印缅战区美军司令史迪威将军高度评价关麟徵说:“关将军是一位真正的军人,他很会打仗。现在有他镇守滇越边境,我断定日军是不敢来犯的。”他还说:“将来举兵反攻河内、海防时,关麟徵将军将是很理想的指挥官人选。”

  抗战胜利后,国内曾出现短暂和平景象,然而随着国共两党之争日趋激烈,以至兵戎相见,关麟徵对此深感忧虑。同时,他对蒋介石赏罚不公、用人不明颇有看法,认为蒋身旁的贺衷寒、邓文仪之流并非政治家,只是一些误国的政客,而他的刚直不阿,凛然正气又使他不愿与群小为伍。

  故此,他接任云南警备总司令,继而出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校长从事军事教育,后来屡辞新职,不愿置身内战战场。1949年8月,南京国民政府委任他最高军职——陆军总司令,他坚辞不就,携眷到香港定居。宋希濂将军晚年曾感慨道:“关麟徵将军算得上是卓越的军事家,他在战场上的卓越胆识和坚毅沉着的大将风度,将永远为我国军人的典范。他治军20多年,对国家对民族耿耿忠心,立下汗马功劳,从不拉帮结派,以权谋私。这些事实是有目共睹、有口皆碑的。惜乎抗战胜利之后,关将军失欢权贵,频遭群小诽谤,政治上遭受冷遇,仕途屡遭挫折,而关将军一身正气,又不肯阿谀顺旨,随俗浮沉,终于导致解甲隐居。”这位昔日黄埔同窗对关将军可谓知之甚深矣。

儒将之风 山高水长

  关将军自孩提时即有振兴中华之崇高理想,在戎马倥偬之际,他惦记着家乡贫苦子弟读书不易,先后几次回乡捐资创办兴中小学和振华中学。将军自己则数十年手不释卷,遍读中外经典、兵书战策,即使在炮火硝烟中,亦于堑壕里、马背上读书习字未尝稍辍,时人皆谓将军有儒将之风。关将军赴香港定居后,自办农场,亲事劳作,决不过问政治,只是一心闭门读书,精研书法,课子教女,冀其成为对国家有用之材。

  1975年4月,蒋介石先生在台病逝,关将军本未打算前往吊唁,后经函电催请,念及与蒋先生师生之谊,且长期为其僚属,在其领导下抗日卫国,如不亲往奔丧致祭,于心难安,故偕夫人由港飞台。抵台当天,袍泽故旧数百人齐聚机场相接,他与黄埔同窗黄杰私交甚厚,两人乍见,竟抱头痛哭。

  在台停留期间,关将军看望了许多老友,以及几位长期卧病在床的老部下,还亲往几位亡故的师友坟前拜祭并探望其家人。他与夫人住在时任台湾警备总司令的亲家、老部下刘玉章家中,每天都有很多人去看望他,他在中央军校校长任内毕业的各期学员去拜见老校长的,为数更多,以致不得不分批会见。其间,蒋经国先生一再挽留将军在台任职,袍泽故旧亦纷纷恳请将军留台,以便日夕请益,然将军决意不再过问政治,均婉言谢绝。关将军离台返港时,又是数百人到机场依依惜别,朋友们的深挚情谊,令他深为感动。

  关将军事亲至孝,常以“慎终追远”的道理教诲晚辈,尊翁树铭公于1950年病逝,安葬于香港“华人永远坟场”。每年清明及除夕,将军必带领家人登山拜祭,风雨无阻,至今家人仍如期拜祭无违。在将军及夫人徐孝仁女史教诲下,二子四女及十多个孙儿孙女分别旅居香港、台湾、美国等地,学有所长,多服务于科技、教育、经贸界,均事业有成。

  1980年5月,关将军在致友人的信中写道:“故乡情况,每能自此间报刊上得悉其梗概。今者,诸项政令顺应潮流,符合国家利益,工农大众必能振奋精神,热心生产建设,可予为之贺也。”短短数语,道出将军对祖国和家乡父老的无限深情。关将军曾对来港看望他的胞妹、时任陕西省政协常委的关梧枝说:“大哥要是回去,就在咱们西安住。我爱陕西,家乡太好了!”遗憾的是,是年8月1日晚7时,将军因心脏病突发而溘然长逝,未遂生前所愿,惜哉!

  将军虽然与世长辞,然而,他的名字已深深镌刻在当年中华民族不屈的悲壮抗争中,镌刻在亿万炎黄儿女的心灵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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