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一对一排演”段落,显然也是课堂教学的“浓缩”处理。只见指导老师手持戒尺,口中不停念叨着节奏感很强的“锣鼓经”,与学生互动表演,在单一黑色的舞台背景之下,有一种强烈的西方现代舞蹈和实验戏剧的艺术效果,也许这种把传统京剧与现代舞台艺术表现形式相结合的手法,让西方观众更加容易解读中国京剧。
“对西方观众来说,这种形式的演出应该称得上是一次中国国粹的‘解码行动’。把平时课堂教学内容搬上舞台,如同‘把厨房搬到了餐厅’,当着你的面炒菜。2个小时的演出观众不但吃得饱,还能吃撑着了。”孙毓敏说得十分形象。2004年开始,经过日本演出经纪人介绍,MC93剧院经理、本剧法方导演索美尔(SOMMIER)来到北京,深入到北京戏校的课堂,开始以法国人的眼光来打造一台让西方观众感兴趣的京剧演出。
这位表示深爱中国文化和京剧的法国经纪人告诉孙毓敏,他不仅仅要向法国人介绍一台文艺节目,而是要交给法国人一把“金钥匙”,来打开“通向中国传统艺术的秘密通道”。
在2年多的时间里,索美尔前后数次飞到北京,到戏校课堂观察课堂教学情况,或通过教学录像来细心挑选那些他认为可以引起西方观众兴趣的动作元素,他还编排出一套“慢镜头”的身段组合,他总是强调,“为了适应演出,你们的表演动作不能太快,眼花缭乱的动作会让西方观众看不明白”。
除了动作要一慢再慢,索美尔还要求学生们做动作要保持严格一致性,而这种要求却是和京剧表演特点正好相反。负责排练的郎石昌老师说,京剧强调个性,比如都唱荀派,同一个曲目,每个艺术家都有其极具个性的演绎风格,京剧还特别讲究在舞台上的即兴创作。一段念白、一段唱腔,耍一个下场,都有“应时当量”,有许多“打闪认针”的地方。而且,学花脸、学老生、学武生的学生,跟师父学的都不是一样的东西。
可是,法国人的特点是“一根筋”,他要求排戏时什么样,演出时也得一个样,而且排戏时特别认真。郎老师说,学生们也是逐渐理解并按照索美尔的意思去做,后来在演出当中,也慢慢体会出了由“高度统一”所创造出的艺术意境,“确实有一定震撼力”。
孙毓敏介绍说,双方在排练和演出当中,东西方文化差异时有体现。比如《霸王别姬》这部折子戏本是以舞剑为主的,但索美尔在选择要演出的片断时,偏偏选择了项羽战败回来,与虞姬对饮的一段戏,另外还有两段折子戏前后衔接并不合适,对中国观众来说,很容易把前后两场戏连在一起,引发出误解,但是,索美尔却非常坚持,他说法国人不会如此联想,只要“中间灭一下灯,就看下一出戏了”。
此外,按照法国观众的习惯,通常都会选择在一个段落结束后,舞台空了的时候才会鼓掌,但中国京剧讲究在表演高潮之处鼓掌叫好,所以在每场演出时,孙毓敏都要坐在台下观众席中,在关键之处带头鼓掌,“带过几次头之后,法国人也知道在高潮处叫好了。”
索美尔说,京剧是一门非常重要的艺术,但在过去50年里,只有很少的京剧能够在法国上演。许多法国观众对京剧的认识还仅仅停留在对华丽的服装和脸谱的喜爱上。为了能够让法国观众真正深入了解京剧的魅力,他选择了这种在舞台上展示京剧课堂教学的过程,因为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给法国观众上一堂京剧认识课。
为了培养法国观众对京剧的兴趣,“一根筋”的索美尔也是煞费苦心。在他的安排下,演出期间每天下午从2点到5点,都有300名大巴黎地区的学生来到剧院与北京戏校的师生们进行交流活动,内容包括边讲边演的讲座,京剧的服装、脸谱讲解,学写中文字、勾脸等等,让学生们深入了解京剧,增加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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