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得最多的是蒙特诺伊的跳蚤市场，因为附近有家大型超市，所以每次去买东西都会顺便去转转。那里并不是专门的书市，书价不贵，但没什么好书，去了那么多次，没有淘到过一本象样的书。而克里尼昂古跳蚤市场的旧书店的好书就多了，那里有十多家连在一起的古旧书店，上下两层，很专业，分类很细，有文学书店、历史书店、艺术书店、电影书店、宗教书店等。历史书店最壮观，有的古书一米多高，都是几百年前的版本，很多书是不让翻的，锁在柜子里，如果真的感兴趣，可以请老板拿出来，但价格贵得出奇。

　　我曾在一家文学书店踯躅，老板见我看得仔细，便过来招呼我，问我找什么，我说找有插图的古典小说，他问找哪个作家的作品，哪个时代的。我说随便，只要是十八十九世纪的就行。他抽出一本都德的小说，里面有彩色的插图，还过得去，但要一百九十欧元，我当然嫌贵。随后他又拿了一本薄伽丘的作品，是钢笔画的插图。我不敢再问价格。

　　乔治·布拉桑公园有个专门的旧书市，但周末才开，能发现一些好书。价格嘛，就要靠自己谈了，如果你的爱好和书商不一样，譬如说，你偏偏喜欢书商当垃圾处理的东西那你能赚点便宜。我有一次发现了一本多雷插图的《拉封丹寓言诗全集》，大十六开，四百多张图，只要四个欧元，我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因为同样的书在其它的旧书店起码也卖二十欧元，我赶紧买下。不过。这种情况不多，通常是你喜欢的书他都卖得贼贵。书商们很专业，比你精多了，绝不会卖错的。

　　旺夫的旧书摊是我后来发现的，那也是个周末才开的跳蚤市场，主要卖古董，书是附带着卖的，这就有机会了。古董商们并不想在书上赚什么钱，而且对书不是太专业，所以，价格好谈，当然得有技巧，不能一开口就把自己想要的书贬得一钱不值，否则对方会生气，一挥手让你走。这跟中国的情况不一样。我跟古董商打交道的次数多了，逐渐摸清了他们的心理。首先，你必须装出自己很喜欢、很欣赏的样子，然后在书中挑点毛病，或者哪张图有残缺，或者版本不够老。如果再谈不下来，那就再选一本，通常，第二本会便宜得多，能把第一本的价格中和了。还有一个技巧，当然不好对外说，就是先不谈你选中的书，而是拿一本你并不想买的书，当双方就价格僵持不下时，你装出让步的样子，换上你想买的书，这时，对方往往会找台阶给自己下。

　　我第一次去旺夫就买到了两本雨果的小说，一本是《笑面人》，一本是《海上劳工》，都是一百多年前的版本，各有近百张插图，硬皮封面，大十六开，纸张已经发黄，翻一下就掉纸屑，但感觉特好。书商要二十欧元一本，并不贵，但我还是还了价，最后两本三十欧元拿下。成交了一笔生意，双方的距离就近了起来，他又向我推荐了一本魏尔仑诗集，一八九七年版，里面有十张蚀版雕刻，色彩是人工描上去的，但我并不是很喜欢。书商从三十欧元一直让到十欧元，说如果把插图裁下来，用框装一下，每幅都可以卖十个欧元，这我倒相信，但最后促使我买下这部诗集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这些画，而是因为魏尔仑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诗人，我早年译过他的近百首诗，出过一个集子。

　　后来，我在旺夫还买到过两本巴尔扎克小说集，与以前买的雨果小说开本相同，插图的风格和出版的年代也差不多。看摊的是个小孩，我问他价格，他不知道，要转身去问坐在摊后车中的一个中年男子，我这才发现幕后有人。那男子其实一直在后面看我挑书，但直到我决定要买时，才从车上下来。两本书他要四十欧元，我说书不错，就是太贵。他退到三十欧元，最后以二十五欧元成交，双方好象都很满意。

　　随后，我又翻出了一本薄伽丘的《十日谈》、一本乔治·桑的《魔沼》和一本雨果的《九三年》，都是老版本，有很多插图。我知道，接着再买，他肯定会让利，果然，《十日谈》他主动从三十欧元降到了二十欧元，但这本书的图好象不是太精美，而且纸张有些厚，手感不是太好，最后没要。《魔沼》倒是手感很好，插图也不错，但只有八十多页，太薄，主要是我不是太喜欢乔治·桑的东西，所以只买了《九三年》。

　　(来源/香港大公报，作者/胡小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