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离家四十春秋后重返故里

    在我印象中，父亲一直是个沉稳而严厉的长辈，很少看见他格外激动，但只有两个时刻是例外，一个是国庆日、一个是回国时。

　　自从中国解放以后，父亲都保留了一个习惯：“十一”国庆日的那天，在自己家门口升上两面国旗，一面印尼旗，一面是鲜艳的五星红旗，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每到国庆临近的日子，父亲显得要比平常兴奋。国庆这天没等天亮，他就早早起床，站在我家草场前的院子门口，撑起两根竹竿，将两面国旗缓缓升上半空。当我们站在院子里面，饶有兴致地仰望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时，他会给我们讲祖国的故事，最后总不忘叮嘱一句：“你们现在要勤奋学习，将来有机会要好好报效祖国。”

　　直到我长大了一些，才真正了解到父亲那片赤诚的爱国心。父亲把我们兄妹一批又一批地送回国读书，1953年大哥先回，1957年二哥和二姐紧随其后，1960年父亲带着母亲、三姐、我和弟弟举家北归。尽管众人挽留，特别是堂叔和堂兄，他们十分希望父亲能留在印尼，继续发展事业。但在父亲心里，回国是使命，也是作为一个中国人“落叶归根”的必然归宿。当时有很多亲戚劝说父亲，说国内的经济没有外面好，实在想要国也可以去台湾啊，那里的生活至少会宽裕些。可父亲有他自己的思路，他说，既然选择了回国当然就该回到自己的家乡，去台湾生活再富裕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父亲来说，这是离家四十春秋之后重返故里。

　　我们乘坐的香港“大宝安”邮轮，驶向终点黄埔港的时候，岸上传来广播，正播送着“歌颂祖国”：“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这首最能勾起我们祖国情的歌一直响彻耳畔，我们都忍不住掉下眼泪，回头时，发现母亲一脸慌张地扶着摇摇欲坠的父亲，原来重返故土的父亲早已激动的不行，此时竟犯起血压高。好在船上有护士及时救助，在靠岸后用担架将他送进了医院，这才保住性命，令父亲如愿以偿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六 “落叶归根”的情结是什么

　　回国之后，父亲的经济状况大不如前，但他压根没有计较这些，在他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落叶归根”。

　　“根”是什么？如今上了年纪的我，才有些明白，“根”是真正使你感到安全的那个家，年轻的时候在外乡的闯荡，那里临时的住所不过是如飘萍般的寄宿，人老了，最能给你安全的还是那个最初的家。

　　而“落叶归根”的情结又是什么？也许只有“少年离家老大回”的游子，诸如我父亲那一辈，才能把它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

　　(蔡红(曾用名：蔡月明)，印尼归侨，2001年退休于福州市第十五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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