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在福田里社买地建屋的归侨是鹤山县归侨李猷源(1884—1960)。他是鹤山东坑人,幼年随父李财经从香港坐“三枝桅”帆船到美国谋生,清光绪二十三(1897年),李猷源归国,准备在鹤山东坑定居,后因盗贼抢劫而被迫迁居新会县会城西墩尾紫云坊居住。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农历6月以白银381.6两买下黄启基堂在福田社的第10巷第1座屋地,遂建屋定居(现门牌为8巷1号)。随后,一些旅美、加、澳洲等地归侨、侨属相继在此购地建房,渐成侨属聚居点。
这些聚居点,普遍订立乡规民约,一般建有围墙和更夫楼,派更夫看守以策安全(费用由各户摊派),此外,还建有社馆,一为乡中父老议事之场所;二为开设私塾的地方,让侨眷子弟就读。
1939年,日军入侵江门后,福田里的侨属逃往鹤山、新会等故里或港澳避难,抗战胜利后才陆续返回,另外为数不少的归侨、侨眷因侨汇断绝而被迫变卖侨房以维持生计,使侨属聚居点有不少侨房被其他市民购置,这些侨眷聚居点便逐渐变成杂居的地方。
曾被河涌环绕
家住福田里9巷6号的李锦燊老伯1948年在福田里出生,至今已经60岁了。60年来,他一直在福田里居住。李锦燊说,60年来,福田里没多少变化,旧貌犹存,只是以前一出福田里,就是一片农田和水塘,也就是如今迦南社区居委会的位置,另外,10多年前,整个福田里当时被一条河涌围绕着,环抱屋地,就像护城河一样,每逢下雨水浸,河涌里的水浮莲就会顺水漂浮到居民家中。后来这条河涌被填埋,附近盖起高楼,福田里如今就成了一个低洼的“盆地”,一旦下起暴雨,水浸屋现象依然存在。说着,李锦燊边指着屋里水浸过的痕迹给记者看,想当年,风光一时的华侨屋现在变成水浸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李锦燊说,他们家祖籍新会县梅阁镇(上世纪70年代并入沙堆镇)水背村,最早漂洋过海到加拿大谋生的是他爷爷。爷爷在温哥华唐人街开中药房,挣了钱后回来福田里盖了这间华侨屋,当时盖这房子是为了给儿子、也就是李锦燊的父亲结婚用的。李锦燊的父亲原来在江门的培正中学读书,结婚后才出国。李锦燊的母亲是江门水南人,她一直留守在这间祖屋,仍然健在,如今已近90高龄,可惜记者采访当日,其母亲患病卧床,不宜见客。
李锦燊告诉记者,除了他们家这一族人,其他族人基本上都出国定居了。李锦燊还记得,他小时候,在国外的父亲经常托香港的姑姑带食用油回来给他们,那时,附近中山古镇的农民需要化肥,姑姑就将香港的化肥与古镇的农民兑换食用油,然后带回来给李锦燊一家。
“华侨屋”相对较宽敞
当日,李锦燊也跟记者谈了其他侨眷的一些情况。他说,福田里18家华侨全是新会籍人士,其中3巷1号和4号的侨眷,都是祖籍梅阁,和李锦燊他们是同一宗亲。与李锦燊家相邻的5号屋女主人,是李锦燊的表姑霞姑。霞姑今年70多岁了,共有10兄弟姐妹,除了她留守江门负责看守祖屋,其他的兄弟姐妹都在国外定居。去年,她其中一位60多岁的弟弟回来看霞姑,也回来看看祖屋,这个弟弟带回来的一个孙女,还是“鬼妹仔”(与外国人通婚生的混血儿),这就是华侨后裔的特色之一。李锦燊说,如果具备一技之长,华侨在国外生活工作是没问题的,像霞姑的亲戚都在国外开餐馆,李锦燊一个堂叔的儿子在美国还是医学博士,生活相当优裕。
李锦燊说,相对其他市民,华侨及侨眷还是富裕一点,于是,福田里有的华侨除了买地建屋,还买店铺。像堤西路有不少店铺都是福田里的华侨所购,而今只是交给亲戚帮忙收租。位于长堤风貌街的中华旅店,福田里部分华侨都有集资兴建。那时大家用毛笔在集资芳名录上记录“某某人集资多少钱”,到年底赚到钱时就按集资比例分红。
李锦燊的家很宽敞,而且有天井、阁楼,屋檐还有雕刻。李锦燊却说,霞姑家的房子才好看,才是“华侨屋”的代表,屋里面不仅宽敞明亮,而且雕刻精致,天台还种满了无花果、金银花等植物,还养了小鸟。霞姑对邻居家的小孩子很好,以前经常晒番薯干,然后放入木柜子烫干,再分给附近邻里的孩子们吃。据悉,霞姑家还是福田里第一个用上固定电话的华侨,可惜,即使迦南社区主任杨惠姚帮忙联系,霞姑都不愿意接受记者采访,留给我们一个关于福田里传说的缺憾美。
对侨属聚居点应适当保留并加以保护
江门市文史组成员、炎黄文化研究理事龚源超说,他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编辑地方志时,深入研究过市区华侨历史,在搜集资料过程中,发现从1897年至1939年初,五邑侨乡的华侨在江门邻近一共有13个华侨聚居点。这些聚居的华侨,互相之间有着血缘性和地缘性的关系,族人、乡里集中一起买地建房,然后再召集更多的同族人过来投资建房,或者将乡下的亲戚也搬出来一起住,说明从清末民初的时候,江门已经说得上是五邑的首府,亦是所谓的“侨都”。华侨在江门建房投资做生意,加快进出口贸易,对带动江门的商业繁荣和经济繁荣起到一定的作用。
龚源超认为,不知过去,就无法珍惜现在、发展将来,在我市保存完好的历史文物中,属于清末民初时代的文物已经很少了,难得福田里这片华侨、侨眷聚居点的建筑保留完好,而且其设计中西合壁,宜古宜今,既精美又新颖,体现了深厚的文化底蕴,也是江门五邑侨乡人文地理历史的见证,更是我市历史文化旅游的宝贵资源,应该适当保留并好好保护。(梁绮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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