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亨珍／口述 林小宇／撰文)

    主人公小传：

　　谢亨珍，女，马来西亚归侨，现年71岁，退休前任职于福州华侨小学。

　　马来西亚沙捞越州的拉让江和伊干江慢慢地流淌着，它们在诗巫的地方汇合成了一条大江，再流了112公里后到了大海。

　　这两条流淌的江很古老，在这古老江边的诗巫城却很年轻，1901年华人黄乃裳通过古晋华人甲必丹王长水的介绍，与白人拉惹订立合约，率中国福州十邑乡亲在沙捞越州开垦建设。这里原本是荒无人烟的森林，硬是靠着华人的双手，一寸一寸地开垦出来，很多人因此倒在了这块土地上，再也没有回到家乡，于是人们称这里为“新福州”……

　　父母早年到了诗巫

　　父亲和母亲都是闽清县人，他们是在读南京金陵大学时认识的，回到家乡后，他们还是选择跟着别人来到诗巫。

　　由于开发诗巫的华侨领袖黄乃裳是闽清人，因此在这开垦大军中，闽清人居多数，随后更多的闽清人源源不断地奔赴诗巫，一方面是跟从这位华侨领袖，另一方面把去诗巫当作一次创业，一般的闽清人都很珍惜这个机会，大家都想到外面去拼搏一下。

　　那时我的大哥已经出生，原本想一家人一起出去，可奶奶却执意要留大哥在家——她担心父母在外创业会发生意外，留下大哥就是让祖宗的香火不会断。

　　诗巫这个城市与其他的华人城市有所不同，别的城市里有的职业是由其他族群来做，但在诗巫几乎所有的职业都是由华人来做的，只是其中从事教书的人很少，因为在当年中国人的文化水平很低，来到诗巫，有文化的人就更少了，像父母这样受到过高等教育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一些定居在诗巫的华侨很担心自己的子女忘记了家乡，忘记了祖国，特别渴望建立自己的华文学校，他们再穷也会为孩子交读书的学费，起码也要让他们会写自己的名字，能读来自家乡的信件，能记简单的账和算账。

　　其实从踏上诗巫的第一天起，父亲和母亲就选择好了自己的职业，那就是从事教育。

　　学校就是我的家

　　据说，黄乃裳当年带领福州人来到诗巫时，就办了几所教会学校，教授的都是华文。但当时的教学条件很差，师资也很弱，后来学校在大家的帮助下发展得很快，学校慢慢就成了当地比较好的建筑，学校在当地社会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高，几乎所有的社会活动都要有学校的学生参加，无论是集会，还是游行，甚至大大小小的庆典活动都有学校师生的影子。

　　一般的社会头面人物，往往都是学校董事会的成员，而公益事业的最主要内容是向学校捐赠，向优秀学生颁发奖学金，向贫困生发放助学金，学校成了诗巫社会的一种聚合剂，它可以跨越社会阶层，跨越宗族和语言，学校也是诗巫这个城市文明发展的象征，从这里出来的孩子一般都会比自己的前辈更能有出息，他们的发展带动了这个原本只是靠种植橡胶为生的城市，使得这个城市更具有活力。

　　在我的记忆中，我们的家都是住在学校里，学校没有专门的房子给我们住，有的是将教室改成住房，有的是住在仓库里，无论怎样住，我都很喜爱自己的家，觉得只要和父母在一起，那就是家。

　　父母在诗巫的几所学校都任教过，我们也跟着他们到过了这些学校，不仅住过这些学校，而且还在这些学校读过书。

　　父亲和母亲还是我的老师，我是他们班上的学生，父亲教语文，母亲教数学。

　　父亲第一次用教鞭打了我

　　教师在当地是一份很好的职业，不仅工资高，而且很受人尊敬。

　　父亲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教师，但当地的侨领都爱找他做事，有时候请他帮助写发言稿，遇上不识字的人，父亲在写好发言稿后，还得一句一句地读给他听，直到这些人把文章背下来为止。

　　每当在上父亲的语文课时，我都会十分认真，生怕在课堂上出现什么错误，因为我在班上不是一名普通的学生，我既是父亲的学生，又是父亲的孩子，出现差错会让父亲为难。

　　一次我忘了背诵父亲布置的课文，因为上一节课父亲才叫我站起来背诵过，因此我想这堂课就不会再叫我背诵了。哪想到父亲还真的又叫我起来背诵课文，我背不出课文，父亲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他拿过教鞭，在我的手心狠抽了几下，疼得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是父亲第一次打我，也是他第一次打学生。班上的同学有时没有完成作业，父亲总是很宽容他们，因为很多学生家境都很苦，他们在家要做很多的事，耽误作业是迫不得已，看到那些一脸疲倦的学生，父亲总是很同情他们。

　　事后，父亲对我说，那天打你是不得已的事，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我更要严格对待。从他对我说话的态度上看，我知道他的心里也很难过，平日里他很喜爱我们，任何时候他都是那样温文尔雅，可想而知，他在打我的同时，内心也在遭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