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侨网消息:据欧浪网报道,他是去办回乡证回国的,在马德里最后的逗留期间,记者见到了这个倒计时回国的男人。15年,对于一个人漫长的一生来说,也许并不算很长,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是他一生中最艰难的血汗拼搏史,就像甘蔗最甜的一节,十年如一日,为整个家庭兢兢业业地付出了他最美的青春和抱负。15年前,他为了让自己的家人门楣光耀,生活得更好,选择了偷渡出国淘金;15年后,没有身份的他,一贫如洗,就连最后买机票的盘缠也被劫匪洗劫一空,在走投无路的最后关头,他甚至想到了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如果回来,就毒死你!”——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在他万念俱灰的最后一刻,他最深爱的妻子回报给他的是如此恶毒的怨咒。
站在高楼上,俯瞰之下,是冰冷的铁轨,此时,所有的悲欢离合都随他远去……
——刹那间,他突然觉得不甘心。是的,他连死亡的勇气都有了,还有什么颜面回去面对江东父老?就算死,死在异国他乡,也死不瞑目啊。
采访他的故事,记者差不多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记者好几次停下来不忍心再问下去,但他还是示意继续接受采访,只是,他痛苦的表情告诉记者,他闭着眼睛在回答……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多年来,“回家看看妻儿”成了他心头最大的愿望,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个愿望也日复一日地强烈。然而,家人却以他没钱回家丢脸为由,一再地阻止他回国。
如今,面对着流失的亲情,身无分文的他带着自己的疑问和愤恨想回国看个究竟,同时也为这漫长的旅欧生涯划上一个句号。
口述:郭华(48岁、失业) 撰文:西希
我的家乡是中国著名的侨乡,有70多年的出国历史,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亲戚在国外,遍布世界各地。每年从世界各地汇来的花花绿绿的外汇,让那些没有亲戚出国的家庭都觉得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仿佛一个家族的荣辱声望都跟出国有关,华侨的衣锦还乡成则了多少家乡人光宗耀祖的榜样。只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侨乡长大的我,长大后的命运却和出国联在了一起。
打小时候开始,作为家中老大的我,捡鱼、砍柴,没一样能够少得了。十几岁时,我当过武警民兵连的护林员,做过建筑工地的包工头,几乎所有的活我都干过。等到成年后,为了维持一家的生意,我像周围其他的邻居一样,用鱼网在闽江与东海的交界处,围网捕鱼,贩卖海鲜。
二十四岁的时候,我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妻子朱芸。两年后,我和朱芸结婚,婚后我们有了孩子。和朱芸结婚后的几年里,恩爱的我们几乎很少吵架,也没有为任何一件事情脸红过,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我是一个容易知足的人,就这样安稳踏实地过着日子,总比去外地或者出国谋生强。
除了把海鲜卖给冰库和商场外,我还自己收购批发水产。由于我平常做生意货真价实很有信誉,很多熟客都愿意光顾我的生意,有时候亲戚需要购物海鲜时,我都是免费赠送的。为此,妻子朱芸的姑姑和阿姨没少夸过我,甚至经常当着我妻子的面说,如果哪天郭华出国没钱的话,我们一定在经济上支持他。
出国的巨额费用对我们这个本小薄利的小家庭来说,简直就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因为有了亲戚信誓旦旦的口头“担保”,再加上妻子朱芸非常渴望我出国“改变全家命运”,在所有的形势一边倒的情况下,不想出国的我最终给逼到了出国淘金的风口浪尖上。
在我们当地,找一个偷渡的蛇头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很快我们谈好了偷渡的价格,如果蛇头能够把我顺利偷渡到美国,则需要给他4万5的美金,如果遇上意外,进入德国,我们则需要支付12万5千人民币。路上的一切费用都算蛇头的,到达目的地后,钱需要一次性付清。
由于这个偷渡的价格是一个普遍的市场价,我们几乎没有多假思索就答应了,因为即便我不走,还有很多人抢着要。很快,我们办到了护照,满怀信心地等待着出国。1个月后,我顺利地拿到了旅游签证。“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正当我们商量着出国的费用时,之前嘴巴像抹了蜜一样说得好听的亲戚一个个都纷纷倒戈“变卦”了,不是说自己没钱,就是说自己也遇到了困难。万般无奈的我们,在低声下气地问遍了所有的亲戚未果的情况下,七拼八凑地凑足了出国的“预备金”。
1993年1月,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我,踏上这条漫长、艰辛的出国路,从福州到深圳再到香港,短短的几天时间,我和其他偷渡者一行百余人顺利地抵达了偷渡的中转站——泰国曼谷,等待时机成熟后我们想一举北上到欧美这片黄金土地上。
为了不走漏风声,我们躲到了曼谷一家知名的宾馆里,蛇头也收走了所有偷渡客的护照。由于泰国对于移民盘查很宽松,没有护照的我,平常也偶尔出去走走、透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