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辉

     一个中学生在作文里这样描述着人类的梦想：“地球上多少城市人满为患，仅伦敦一市每晚就有5万人露宿街头。我们何不移居其它星球、其它银河系或者干脆自造一些星球，像楼房的单元一样分给人们居住。地球上污染严重，何为污染？有限的地方积聚了过多的有害物。我们迁居到那无限的宇宙中去，有限的污染就不成其为害了……”
     虽然从中学毕业、参军，到读外贸大学、进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再到后来留学欧洲回国，高中先生的人生之路似乎都走得很自然，但回过头来看，他这篇中学时代的作文《望星空》虽然显得有些幼稚，却不免给现任法国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中国首席代表的高先生的经历增加了几分传奇色彩。想不到中学时面对星空的遐想日后与现实有着紧密的联系---在英国定居，又回中国来做环保工作。
    
                             能为中国做点什么？
    
     水资源短缺已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如何解决这一问题，成了各国政府官员们十分头痛的大事。中国经济由于正处于发展中状态，水资源短缺的现象就显得更为严重。如何使中国最大可能地借鉴西方国家的经验，保护和合理利用中国现有的水资源，是身为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中国首席代表高中先生的职责之一。
     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是法国一家世界性集团公司，以大力开发三个核心领域（能源，水，废物处理）的世界市场为其发展战略，业务通及120多个国家，海外员工达105000人。1999年在《财富》杂志的世界500强排名第70位，营业总额在400亿美元左右。
     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在中国有9个合资企业，18家工厂，并参与了100多个水厂的建设；据估算，目前至少有350万人使用该集团的供水；参与了二滩水电站的黄河小浪底工程建设；在香港建有两个世界上最大的垃圾厂；对沈阳公用发展在香港的上市进行了战略性投资。
     在这样一个世界性的大公司里工作，任何一个经历过文革和改革开放的有志人士都会如高中先生一样有一种历史使命感：能为中国做点什么？
     早在中信公司时，高中就开拓了中信家用电器领域的投资，首次为中国引进了欧洲滚筒式洗衣机——小鸭圣吉奥洗衣机；参与了苏州香雪海冰箱厂、河南冰熊冷柜厂与国外公司的合作项目；并主持了多个项目的引进工作。进入外国企业以后，高中更可以从相反的一边，影响外国老板的决策，帮助他们往中国投资。在英国石油公司总部任高级商务经理期间和在任英国国家电力公司中国首席代表期间，高中先后引进外资8.6亿美元，另有若干亿美元的投资有待国家计委审批。高中到苏伊士水务集团上任的第一天，即代表集团向长江特大洪水灾区捐赠价值人民币200万元的救灾设备。
     现在，高中每年有1/3的时间在海外，1/3的时间在空中和外地，剩下的1/3的时间留在北京，除了做公司的工作之外，高中积极的参与有关北京和全国水资源保护的各种活动。《中国水利报》特意为他开辟了《他山之石》的专栏，高中先生写法国的管水经，写中国目前城市用水的误区等，提出了“自来水”并不“自来”的观点。在中国企业高峰会上，高中先生以“保护水资源”为主题的讲话掷地有声，给与会人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把上班也当作打仗
    
     高中的办公室位于京城大厦高层，宽敞明亮，古色古香。深棕色仿旧的中国家具配以几盆大型的绿色赏叶植物，显出主人与一般高级外企人员的不同。
     “我上班从来不坐办公椅。可能是当过兵的缘故，把上班也当作打仗了，打仗是没有坐着的。”快人快语的高先生西装革履，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斯文儒雅。提起他那一长就显得有点过于卷曲的头发，高中开玩笑说祖先可能和绵羊DOLLY有点关系。
     “我父亲是医生，在日本留过学，与日本的同学通过5封信，内容无非是北京的月饼好吃，以及耳鼻喉科的学问之类。但这也成了有海外关系的疑点。”出身于非红五类的知识分子家庭，本来就不被人理睬的热血青年高中，差点因为这个耽误了响应“掀起工业生产新高潮”的社论号召和后来的军旅生涯。但不听天由命，不随波逐流，有信念，无所畏惧的性格和人生中的一些机会使得高中得以申请去艰苦的东方炼油厂北京六建的建设基地当了泥瓦匠，每天砌1000多块砖；后来参军到四川当过特种兵，当过农场会计，喂过猪，当过豆腐房师傅。
     高中说有一个心愿，希望有一天把当年帮助过他或与他共同战斗过的人都请到一起，开一个大PARTY。包括考大学时帮助过他的一些恩人。
     全国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招生，高中获经贸大学入学的最高分。本来以为从此可以进入梦寐以求的外贸行业，实现自己的理想了，却因为年龄过大而落第。面对人生的一大挫折，幸亏有英语辅导老师、当时《人民日报》的编辑和外贸部长的帮助才得以在开学3个月后入校。
     大学毕业以后，高中以优异的成绩进入荣毅仁的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为以后的发展铺平了道路。
     高中先生坐到沙发上侃侃而谈时，右腿一直有节制地支在身前，就象是盘着右腿在练功一般。他非常注意锻炼身体，常常在办公室里一边单腿站立，一边看报阅读。现在漂亮而标准的闭眼单腿站立的时间远比联合国卫生组织所定的时间长出3至5倍。一直到现在，高中还会时不时地和员工或客户打赌从京城大厦的50层楼顶步行到底楼看谁快。
    
                             全身毛发竖起来
    
     健康的体魄和健谈外向的性格给了他勇气和魅力。对高中来说，事业的涵义是广泛的，每4年换一个全新的领域，才会有一种挑战。“遇到环境变化、困境或挑战时，我就会像一只雄狮子，全身毛发竖起来，处于临战状态，而绝对不是委靡不振。”十分有趣的是，似乎是为了让“全身毛发竖起来”，高先生还有一个非常独特的习惯：每换一个新的领域，面对一种新的挑战，高中都会剃掉他那一长出来就会自然卷曲的头发。
     现在是水务专家的高中，几年之后会做什么呢？高中微笑着不愿意过早透露。但从言谈之中，记者知道，高先生有时帮别人改剧本，有时即兴写点环保的诗歌，北京剧场经常有他的身影。4月中还应凤凰卫视《锵锵三人行》之邀以第一个从内地去的嘉宾的身份与窦文涛在口才上比了比高低。
     做一个有艺术家气质的儒商是高中的理想，他认为这也是人生最高境界。
     “我一直想在国内当干部。”回首往事，如果不是当年政策的限制，高中可能去了哈佛大学接受培训，然后回国死心塌地在中信做下去。而不是转向欧洲自费留学，走另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这一转变改变了高中的命运，也拓宽了高中的视野。“认识一个人，就认识一层人。”在被西方称为商业西点军校的瑞士国际经营管理学院学习的一年中，高中有机会接触了来自世界各大公司的第一把手和金融巨头，步入真正国际化的领域。
    
                             “上下同欲者胜”
    
     “我们的心要中国化，但我们的思想，我们的交往和大的运作要国际化。”因此对待手下的员工，高中不愿意他们走弯路，希望每个人都是通才和快才，将来都能当经理。他让会计去做公关，把接待小姐送到东南亚去培训。他相信中国在本世纪末的关键词是“国际化”。
     高中的书架里以大厚本的外文书为主，却显眼地放有一本《孙子兵法》。“上下同欲者胜”，高中在白板上写了这几个字说，“这是《孙子兵法》里我最喜欢的一句。它指的是领导阶层要和员工想法一致。如果你用一种激励机制，使这些员工的想法和你的战略一致，这样你就能取得最大的增效作用。1+1=2，但100个1相加决不等于100，而可能等于1000或10000，这就在于你是否上下同欲，是否减少了与员工之间的摩擦和不良沟通。”
     “我每离开一个公司，都是6个人接替我的工作。我不怕别人超过我。”高中变了这么多工作，他是怎么看待事业的呢？“我做每一件事都很执着。现在每个人都努力在证明自己，但我们这代人更多的是历史使命感。在国外牵肠挂肚，魂萦梦绕做的这些事都是希望中国好起来。我相信再过20年，中国一定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也许对高中来说，下一个事业就是中国目前尚不完善的极富挑战的某一个领域？
     墙上和仿古家具上的照片，有与北京四中同班同学陈凯歌的合影，有与中国女明星巩俐的合影，有与其他政界要员的合影，还有两个现在远在英国私立学校读书的女儿的照片……高中的办公室温馨中又显出忙碌。采访进行到一半，高中开始忙起来，不时有请示工作的职员进进出出，高先生在办公桌旁来回走动着，发出各种指示，唯有那张宽大高背的“老板椅”始终被冷落在一旁。
     提起小学的班主任、中学的校长、大学的教授、海关的关长、部队的军长、工地的书记等当年培养教育过他的人，高中感慨颇多：“他们都是社会的精英，好些还上过《东方之子》。”因为从幼儿园开始，高中接受的就是最好的教育，知识改变命运，所以高中非常重视教育。他现在是北京四中基金会的成员，总想着为四中筹款的事儿。平时也尽可能抽出时间给大学生们讲课、到电视台做演讲等。
     “我现在不缺钱，我要的是事业。”也许再过两年，我们会看到剃了秃瓢的高中先生，正带着一群小姑娘和小小子儿，到深山老林或者大河滩去寻找各种天然石头，在特别放松的状态下迎接另一个目标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