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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钱机器”阚治东

2001年6月12日

                作者/华山

他是一个强硬派

    上海人,挂一副眼镜,算账精明,但直脾气和说话的大嗓门更像是个北方汉子。在中国证券市场上闯荡多年,他的江湖名声不错,但争议一直不离其左右。

    崇拜者和竞争对手对他持有不同的理解,但在有一点上却达成了共识:他对如何赚到钱有着极端良好的感觉和“不同寻常”的想法,是个无法仿制的“赚钱机器”。惊人的利润是他得到如此评价的最好证明:

    在他将上海静安证券营业部带入申银证券之后,这个营业部的收入从40多万跃至3年后的利润1个亿。

    在他将因国债风波而亏损13亿的万国证券并入申银证券5个月后,申银万国证券赚到了6亿的利润。

    而在20个月以前,他“不同寻常”的想法再一次改变了他的职业方向,他现在的身份是:阚治东—深圳创新科技投资公司的副董事长兼总经理。
在这个由深圳市政府牵头发起设立的风险投资公司里,阚治东这架“赚钱机器”继续热切飞快地运转着,创新投资公司前四个月就有了2012万元的利润,接下来的12个月里,又赚到了9158万元。而在今年,阚治东的目标是实现利润2个亿。

阳光下的收入

    对于一个做风险投资的公司来说,这样快速的赢利自然会招至非议。关注者呈现了两种态势。一种以急于追加投资的股东方为代表,他们认为前一阶段的大幅赢利足以证明把钱交给阚治东管理是明智的。而对阚治东的另一种看法就显得不那么友好了。由于阚治东在创新投资前四个月所赚的2012万利润,大半是他利用前期闲置资金进行国债买卖,新股认购以及委托理财得到的,所以有评论笑说,阚治东做的根本不是风险投资,“并非阳光下的收入”。阚治东对这种评论毫不客气,他用抬高8度的大嗓门强硬地说:“你们不要总说什么阳光下的收入。什么叫“阳光”?我的主营业务是“阳光”,难道兼营业务就不是“阳光”了吗?一个企业是不是只能干一件事,走一条道。难道旁边的路上有钱你都不赚了吗?请你告诉我,哪些钱是阳光下的钱?我赚的都是国家政策,法律法规允许下的钱!”


    为什么不赚呢?你得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几个亿一次到位的资本金,不可能一下子全部都投出去。如果放在银行里,仅有0.99%的利息,还不够头一年公司开办和付给员工的费用,一年下来,公司会有为数不少的亏空。而如果把几个亿的闲置资金合理地去“生钱”,就有了2000多万的利润。这至少可以改善员工的待遇,更重要的是让股东看到了希望,进而追加投资。
创新投资的股东在公司开办的几个月后就拿到了第一次分红,眉开眼笑。这让阚治东说话更加坦白:“青菜倒是三个月一摘,可我种的是水果,不是青菜!公司创办的第一年,我就是靠闲置资金来运作的,不然就区区两三个月时间,怎么可能有2000多万的回报?”


    阚治东认为,注册资本金的一次到位,使得中国的风险投资公司一出生就有前期闲置资金的压力。无论承认与否,通过运作闲置资金获得的收益都将在中国风险投资公司早期的利润构成中占很大比重。因此在前期,运作好闲置资金就成为风险投资公司必走的第一步。随后在风险投资业务发展中期,投资项目增多,闲置资金逐渐减少,主要利润来源也会随之转移到风险投资收益上。而到了成熟期,对所募集基金的运作管理将成为风险投资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

    在前一阶段的报道中,阚治东说2年之内要做到管理50亿的资金。而现在他的打算是若干年内管理资金达到100亿人民币。按2.5%~3%的管理费计,仅管理费就可进账2.5~3亿。有人指,阚治东正在加快实施把进行直接投资的创新投资公司转变为基金管理型的步子。

    阚治东说,尚处于早期运作中的创新投资,在今年预期的2亿利润中,风险投资收益估计不会超过50%,但他相信待创业板一开,锁定期过后,明后年创新投资的风险投资收益就将会唱主调,超过来自于闲置资金运用获得的收益。而同时,基金管理费收益也会逐年上升。“再花若干年,我们在基金管理上赚到的钱会超过直接投资收益,成为盈利主导。”

    阚治东此时说的“若干年”其实并非没有时间表。自成立以来,创新投资的组织框架图半年就得重新更换一张。在迄今已有的三份框架图中,阚治东的意愿慢慢彰显出来:第一份组织架构图中由投资发展总部下设的“基金部”,在第二份图中被单独提出来成为“基金管理总部”,下设深圳创新基金,基金管理公司以及其他各类基金,另外,还有一支被称为中外合资基金。而在第三张图中,已经可以看见创新投资与新加坡国家科技局、大华银行合资设立的中新基金管理公司位列其中,目标管理资金2.5亿美元。图中还有创新科技园,上海创新公司以及筹备中的软件与集成电路基金。

    这三张图对创新投资的员工来说,绝不仅仅是一些上面画着方块的插图。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脑子里不断有新想法”的总经理从来都是制度先行。而阚治东 “不同寻常”的想法最后体现在了另一张运作模式图上。这张图的脉络清晰,一目了然,人们由此可知,阚治东其实要做的是,从以自有资金直接进行风险投资向成立基金管理公司的转型。他的终极目标是对创新投资公司即将发起设立的境内、合资、专业、地域四种类型的风险投资基金进行管理。


    阚治东戏称自己的创新投资公司目前正处在小孩子长大的过程中,因此要不断地换衣服。组织架构半年调整一次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就像是小孩子正在长大,只半年多时间,原来的衣服就穿不了了,要换新衣服了。”而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起来,这更像是一种蜕皮过程。一切正按照阚治东设想的轨道发展,只待相关投资基金法令的出台。


    虽然阚治东像是不太急,但别人还是很难跟得上他的思维速度。阚治东手下的员工说,这是一个很职业的人,他首先想到的永远是收益和回报。你看他说的轻易,但其实他早已仔仔细细地算过了,一定是赚钱的。

    阚治东说的则更加直白:“当企业领导的,不要考虑太多的问题,就是要追求利润的最大化。别怕难为情,不管别人是不是踩你一脚,你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所以,有赚钱的机会,你就不要错过!”

“赚钱机器”的赚钱买卖

    抛开创新投资不说,阚治东做的赚钱买卖大多在上海。时间大多分布在1988年到1997年期间。1988年,浦江饭店里暖意融融,在这里有免费食堂,亦可免费洗澡。工商银行上海信托投资公司总部就设在这里,由于在各分支机构开展了租赁和有偿贸易业务,挣了大笔的钱,上海信托年盈利5000万,在全国的信托公司里,利润最高,职工待遇最好。工作有分支机构的人去做,总部的职员每天只等把下面交上来的钱汇总,便皆大欢喜了。浦江饭店三楼有阳台的房间正是阚治东的办公室。外面的景致正好。可是,阚治东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上海信托的老总派他分管证券和投资业务。要知道在1988年,做证券投资可不是容易的事。上海信托旗下有两家证券营业部,静安和虹口。其中静安营业部被当作是改革开放的窗口,终日有人前去参观。外国人跑去看了看,回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小的证券交易所。

    话虽如此,但阚治东不高兴了:整天说说唱唱,拍拍照片算什么本事?静安营业部一年才挣40多万,交了房租再加上员工工资,不用想也是亏本的。但不好干的事也总要有人去做,于是阚治东这个副总经理责无旁贷,去啃硬骨头。做了一阵子,阚治东提出,证券业务一定要独立出来。

    同样也是在这一年,全国各地都开始搞证券公司,人民银行也赶在浪尖上成立了一家叫做“申银证券”的公司。可是申银证券刚成立,就被指称“人民银行也做证券,好像不太像话”,于是停顿了下来,只扛着一个“申银”的空壳,一直没开展业务,直至电真空A股的发行。

    阚治东和万国证券、海通证券为电真空A股抢得不可开交。以致人民银行最后站出来说,由人行的申银证券牵头,发行股四家平分。话出口,申银、阚治东、万国、海通证券各分到了一份股票。而这也可以说是申银唯一的一笔业务。但是此后不久,受到六·四事件影响的股市一路下挫。申银拿到的股票半点也没卖出去。想把证券业务独立出来的阚治东看准了申银的空壳,几经周折从人民银行手里接收了经营不善的申银。有意思的是,在阚治东接手申银之前,人民银行最担心的就是阚治东会不会同意要那一份没卖出去的电真空股票。

    人民银行的人和阚治东谈判:“你要接受申银,我们同意。但这部份股票你必须要。另外,现在外面的价格太低,我们的股票是1.02元一股,你能不能搞的贵一些?”

    阚治东答:“算了,我不会让你们吃亏,1.05元全要了,给你利息如何?”人民银行的人听闻很高兴,马上向上汇报,人行的领导也很高兴,表扬说,“阚治东这个人还是比较顾全大局的。把申银交给他吧。”

    2个月后,阚治东将原有的证券营业部装进了申银的空壳,新申银正式挂牌。此时,上海的股票价格已经涨了上去,阚治东接手的电真空股一下子赚了1500多万。时任工行上海分行行长的毛应梁对阚治东一下子就赚了这么一大笔钱很是兴奋。然而不久以后,毛应梁却调任了人行上海分行行长,于是毛应梁对阚治东打趣地说“原来这笔钱还是我送给你的”。

    事后,阚治东在谈起这笔几千万的进账时说,其实早在他答应人民银行的条件之前就已经仔细算过了。人民银行的人终日坐在办公室里,当然不知道整个股市在那时已经有了上扬的势头。就在沪市还显得平静一如往常的表象下,深圳一边的股市已经如火如荼了。黑市交易非常活跃,交易价格数倍于挂牌价格。阚治东的判断是,上海股市马上就要热起来,再加上他们对股市的影响力,这笔钱尽收入囊,当属掌控之中。此后,上海的股市情况果然好转,上交所也继之成立。在阚治东正式打出“申银”旗号后的第一年,申银有了500多万的利润,第二年攀升至2000多万,第三年利润1个亿,第四年利润2.5亿,直至后来的6个亿,一路呈直线上扬。阚治东的申银以3个营业部,40来号人,号称“全国最大的证券公司”,所有指标均排在国内券商第一位。

强硬派的“第一”

    “凡是在证券方面你能想到的事,最初几乎都是我们来做的。因为在当时,那是一张白纸,谁也没去画的时候,你去画了,那你就是第一。”阚治东当年创造了很多个第一,比如第一个A股,第一个凭认购证发行的股票,第一个股票指数,第一块行情显示牌 。证券行业的第一个会计核算办法,上海第一个金融债券的承销等等。

    但事实上,有些第一必然是要经过艰难竞争的,比如第一个B股——电真空B。

    “1991年底,电真空B股发行的整个过程是极其复杂的,”阚治东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说。竞争是激烈的,一大堆海外协调人纷纷要求参加承销团,几乎世界上所有大的投行都来了。美林证券专门组织了一个代表团和阚治东谈判,目的就是要将价格压低。但是当时上面对阚治东的要求却是,第一个B股发行价格不能过低。美林的谈判对手和阚治东相持不下,最后宣布:全体退出。
阚治东强硬派的作风此时锋芒毕露,他向谈判对手宣布,中止谈判。第二日下午两点之前,如果有愿意做的,就送书面承诺过来。如果不愿意做,请全部退出!“不是说你要退出,是我要让你退出!”阚治东强调说。

    国外的报纸称:“我们遇到了一个来自工商银行的强硬的谈判对手。”
阚治东的强硬取得了成效,瑞士银行、所罗门、新鸿基等几家财团最终参与到中国第一个B股发行中来。但是在接下来的谈判过程中仍有很多问题存在,比如会计师选择问题。阚治东说:“海外机构坚持要由当时的世界八大会计师行来做,而有一些政府官员则坚决反对,他们说,不行,我们这里有党的文件,怎么可以给境外的会计师看。”但阚治东不这么想,他的眼光落在了远处:海外人士自然更相信海外的会计师,中国境内的会计师在这一阶段还达不到这么高的要求,也无力承担可能出现的风险。最后,阚治东力排众议,决定请安达信会计师行。消息一出,上海的会计师行马上写信指责说,“按照规定,国有企业该由我们来做,如果是我们做,只花10万就可以解决问题,但他们竟然给了境外会计师行三四百万的巨款!”。

    而在请谁来当律师的问题上,竞争同样不可开交。阚治东选择了时任联办首席律师的高西庆来做第一个B股承销的律师。阚治东后来对高西庆说:“虽然我只给了你十几万的律师费,但那也是你当年最大的一笔买卖了。”

    阚治东做的第一个B股模式里有不少的创新,并产生了相当的影响。比如第一个请海外会计师。现在看来,国外会计师进入中国是很有必要的,这恰恰与当年那封上海会计师信中所写的内容相反,国外会计师进入中国,在事实上促成了国内会计师行业的加速发展。而创新的还不仅限于B股股票的发行,关于B股的《人民币特种股票发行规则》,《人民币特种股票交易办法》也与阚治东有很大关系。

赚钱,赚钱,赚钱

    强硬的竞争手腕,对市场的准确判断,不断更新的想法和来自多个第一的经验,在很大程度上促成了阚治东在90年代初一系列挣钱的买卖。由于对B股的全程参与,申银万国证券时至今日仍拥有对B股的优势控制态势。阚治东不客气地宣称,在中国B股的交易中,申银万国证券是赚钱最多的一家。在A股的发售上阚治东同样也是一个赢家,这有阚治东从哈天鹅、东宝药业发售中赚到的大笔利润为证。对此他说:“我赚到的是知识垄断的钱。”
而在1996年,他将亏损13亿的万国证券并入申银证券的买卖中,阚治东算准企业一时的哪怕是上亿的亏损并不要紧。他吸纳了老万国证券40几个营业网点作为申银原有的50多个营业网点的扩展。虽然每一个网点按净资产算,不过是几百万。但是,以他的观点,一个好的网点一年将赚到几千万的利润。而老万国原有员工的创新特质正可以和申银员工源自银行的稳健性格互为补充。“这是一笔财富”,阚治东说。

    果然,在这起当时中国最大也是最早的金融合并案中,凭借3000申银万国员工,100多个营业网点,加上阚治东打破常规,在公司内部实行了高效规范的激励制度,申银万国业务活跃,在合并后最初的5个月里就赚到了6亿利润。
阚治东脑子中不断出现的新想法在许多时候改变了他的处境,尽管这种改变不一定每次都看起来很美:16岁在黑龙江当知青,他曾用“脑子中的新想法”以“买良种科学务农”当上了大队书记。而在申银万国任职两年后,1997年他又因“脑子里的新想法”被指称违规获取银行资金,操纵股价,过度投机而离开了申银万国总裁的位子。


    但无论如何,正像人们所说的,阚治东像一架“赚钱机器”仍旧轰隆作响,大把赚钱。所到之处留下众说纷纭。而此时,阚治东正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眨着眼睛兴奋地说:“要说赚钱的买卖,我还可以跟你说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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