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静  孟杰
    
    文化人伊沙的话：
     “可以肯定的说，我们不是愚蠢的，象我们的祖辈、父兄一代，为了一个什么东西去献身，我们总是借一种东西来表现自我，想用文化来出风头，这个想法我一点不否认，甚至可以说有时候玩得过一点，邪一点，不适当一点，都是可能的。”
    （伊沙：当今以批判著称的诗人，著有《一个都不放过》，《野种之美》等等）
    
     听说要给自己画一幅自画像，胖胖的伊沙笑得很开心。呵呵了半天以后，他说“我不过是一个想干点事情的正常的人”。他一再强调，他本人非常正常，至於他在文章里表现出的“一个都不放过的”的“尖刻”与“放肆”，那只是文化上的东西。
    
                            与狼共舞的“文化壮士”
    
     今年３３岁的伊沙，１９８９年大学毕业，用他的话说，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而且是一个在文化膨胀时代成长起来，因曾经大口咀嚼过文化而无比热爱它的人。至於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伊沙用类比法告诉我。
     他的上一代，是经历过上山下乡的那批人，阅历丰富，曾经沧海，生活毁了他们的青春，但也教会了他们活着的主旨。据说有一个宝鸡的诗人，写过一首诗叫《狼孩》，把那一代人比做在恶劣环境中，意志力极强的狼。伊沙觉得这首诗不错，假如狼是那个时代的化身，那他们就是“狼生”，而不是“人生”，是含有狼性的一代人。
     他的下一代，也就是在９０年代完成学业的２０出头的年轻人。不关心政治，只知道发展自己，却无比适应这个经商的社会，从活着的能力这个角度而言，伊沙说，他们不是狼，是更厉害的“狼崽子”。
     说到自己这一代，伊沙的语气与神态骤然伤感，“我们身处文化最为膨胀的８０年代，拼命学知识，一心想在文化上鞠躬尽瘁，但是等把自己栽培成除了文化之外，别的一无所有时，没人陪你玩了！这世界突然坠入到下一代了，文化一转眼就没了用武之地。”
     ３３岁的伊沙代表他的同龄人总结，“我们是弱势的一代，是最后一批对崔健保持狂热的一代。现在的年轻人喜欢摇滚，当它是音乐，但在我的眼里，崔健是一个文化英雄。”
     伊沙毕业十年，本职是西安外国语学院的教师，副职是西安《文友》杂志的编辑，他们那一级１２０个同学中，很少有人经商，有也不成功，唯一一个千万富翁，是继承了老爹的家产。所以伊沙觉得，他们这一代人挺尴尬，上下都不能比，但有一点也许是上下都比不了的。
     “我们绝对有血性，绝对有血性。我们这一代人，骨子里，理想的痕迹很深很重，这是一生的情结，强烈地想在某方面有所做为，而且坚信能有所作为。”
     伊沙又笑了，说一定要找到自己的玩具，但是现在已经不会乱，跟自己无关的，不会参与，只要自己做好自己的事，中国就会好起来。
    
                            凑热闹没劲，不凑热闹也没劲
    
     现在出书成了“赶集”；纪念日推专辑，成了凑热闹。伊沙不是清高人士，至少从表面上讲，他既“赶了集”，也凑了热闹。
     “当某个事比较热闹的时候，好像大家一下子都有了激情，包括五四，但是一旦更热闹的东西来了，这拨就算结束了，就象神经发作，来得快，去得快。热闹的东西走了之后，人本身的激情也被带走了。”
     “谈来谈去有什么意思？”伊沙表示对中国的知识分子很失望，因为有些人谈话时，是这么说的，出了门，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就成了戴瓜帽的文人。“所以中国的知识分子，不是学者，就是学童，没有意识，也没有创造力。”
     在这个“言语尖刻的人”心里，渴望一种真正的文化革命，哪怕它不热闹，哪怕它不吵醒老百姓，只是文化内部的自我热闹。不波及更多的人，也别是个人都掺乎。
     但是，伊沙的声音可不是静悄悄，他把中国各路“精英”轮番“骂了”一通，从张艺谋到巩俐，从足球到摇滚，一个都没放过。
     “是这样，人家热闹，你又没去，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也挺没劲。”
     伊沙写诗时，挺低调，认识他的很少，改写“檄文”了，却一下子有了名，在各地的畅销书榜上印上了大名。在《一个都不放过》里，伊沙说他是个俗人，所以爱看“泰坦尼克号”，同理，伊沙也爱自己的的书卖得好。
    
                            “我不是战士，更象个痞子”
    
     伊沙因为大胆地指摘中国文化界众生，被某些人冠以“战士”的美名，更有人认为他是本世纪末出现的第二个“鲁迅”。不过，他本人说过，假如你写了一部作品，得到了中国知识界的一片叫好，你应该怀疑自己；得到了民众的一片叫好，你也要怀疑自己。
     所以记者提醒他，是不是也该反省一下，伊沙很谦虚地点头，“是是是，我感觉自己不配被称为战士。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我称为战士，特别受惊，不是受宠之惊，绝对是内心的惧怕。一成为战士，就有了一种使命感，这离我太远，我最多是个地方民兵。”
     伊沙很坦率地说，在抨击别人作品的时候，他把自己看成一个消费者，说得好听一点，是一个自由人，说得不好听，可以算是一个痞子。
     但是，鲁迅确实是伊沙最喜欢的作家之一，“他是上帝派来给中国的” 。
     伊沙认为，鲁迅这个人真是“空前绝后”，因为他之所以成为战士，完全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他３０岁开始写东西的时候，居然把什么都看透了，一个最有觉悟的医生，看到了国民骨子里的东西，看出了中国根本的问题。因此当时的名人几乎全被他骂过，但挨骂者落花流水，骂人者却流芳万古，原因只有一个：鲁迅骂对了。
     伊沙也骂了不少，不知道结果如何？
     说起最喜欢的作家之一，伊沙提到美国的金斯堡，这个垮掉的一代之父，身上也有一种强烈的反叛精神。伊沙觉得自己跟他更象：表面貌似战士，实际是个嬉皮士。
     “中国目前没有鲁迅式的人物，仿佛有了舞台，却没有主角，我们需要鲁迅，但我不是。”伊沙放了自己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