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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异和他的中国“游击队”
2001年5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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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辉 美国小伙子罗异30出头,有着一头浓密卷曲的棕色头发,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外国人。当他说出一口地道的中国话的时候,初次和他接触的人简直不敢相信他来自美国。他自1996年创建艺玛电影技术有限公司以来,担纲制片人已成功推出了《爱情麻辣烫》、《美丽新世界》、《洗澡》三部影片,给中国电影带来了新的活力。 那么一个外国制片人是怎么和中国“游击队”联系上的呢? “游击队”在这里是中国电影界一种比喻的说法,指的是一种电影操作方式,即脱离庞大繁复的现行国营体制独立制片,又能以“短”、“平”、“快”的方式拍摄出低成本、高质量的中国电影。不久的将来,中国入关以后,面对外来资金和制片方式如洪水猛兽般侵入,中国电影,最有可能的生存方式就是采用“游击”战术,而罗异和他的艺玛电影技术有限公司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向人们证实了“游击”战术的可行性和可操作性。
艺玛的缘起 艺玛电影技术有限公司是中国1952年国营电影制片厂一统天下以后,出现的第一个独立制片公司,罗异是第一个独立制片人。 在来中国以前,罗异在日本某制作公司台湾分公司任总经理,从事音乐、电视和电影制作,在事业上一直走得比较顺利。28岁那年,罗异下决心离开了那家公司。原因很简单,罗异想以这种方式求证这些年来到底是公司的能力强,还是自己的能力强。罗异喜欢中国电影,又由于以往多次出差北京、上海等地,对北京的印象很好,于是他选择了北京作为开始自己事业----独立电影制片业----的起点。 经过前后一共九个月的语言训练,额外六个月的实地考察,罗异发现,中国的电影市场并不大,不及日本和韩国。但由于中国特有的制片体制,独立制片在中国完全是一个新事物。“对没有做过的事情比较感兴趣,试试看。”这一试,就试了三年。显然,罗异对自己的这三年还是比较满意的。 人们痛恨论资排辈,但又对其熟视无睹。而这种现象在罗异和他的朋友们看来却正是有事业可做的地方。中国现行的电影体制使得年轻的导演几乎没有什么出路,他们要么到制片厂排队,等轮到他们了,他们已经不再年轻;要么找少许投资拍地下电影,拍成后肯定不能在国内放映,只好想办法到国际上去得个奖。这两条路对中国年轻导演来说都不怎么理想。从资金方面来讲,电影制片厂很难投资年轻导演拍片,那么投资企业呢?投资企业虽然没有资金的问题,但由于责任风险太大,也不会轻易投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导演。如何才能让中国的观众看到中国年轻导演拍摄的中国电影一时成为艺玛公司成立的最主要的动力和原因。这一想法得到了中国政府和媒体的关注与支持。 艺玛的成立和西安电影制片厂的合作是分不开的,这其中还有一段小插曲:罗异在考察中国电影制片厂的行程表中,西安是第二站。他们双方一见面就从拍什么开始谈到如何拍,避开了犹豫、迟疑和猜测,彼此感到非常满意投缘,张厂长以为对方会就此提出签约,哪料罗异和大多数来自美国的人一样坦率,他直言相告:西安只是第二站,我们还要去别的制片厂看看。张厂长自信而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一定会回来的。果然,一圈走下来,艺玛电影技术有限公司之前最终还是冠上了“西安”两个字。
“关键是人” 罗异经常提到的一句话是:关键是人。看重人的因素也许和他大学时学习国际关系和法律专业有很大的关系。 罗异重人甚于其它,因此,在他手下工作的也都是些认真而勤奋的年轻人。《爱情麻辣烫》的主创人员平均年龄不超过30岁,他们都接受过专业院校的科班训练,并均已在各自的领域里有过辉煌之作。这样一个年轻、专业的创作集体在保证影片艺术、技术质量的同时, 也为影片注入了新的意念与活力,它成为一部真正的“都市里的年轻人拍给年轻人看的电影”。 谈到导演的人选问题时, 罗异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 能否当导演是一个人的性格问题,而不是学校问题。受过专业教育或培训的人不一定当得了导演,这个道理就像一个原本没什么出息的人不会因为进一个什么学校,三、四年以后出来突然就有出息了一样。成为导演的关键在于他是不是善于和人沟通,是不是善于引导别人;他是不是足够执着,会不会把他的想法或梦想付诸实践,一年,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放弃。正是基于这种以人为主的原则,从未拍过故事片的年轻导演张扬获得了拍摄《爱情麻辣烫》的机会,施润玖得以完成《美丽新世界》。 中国拍电影历来只有制片主任,没有制片人。制片主任在现场管钱;而制片人的工作除了要掌握故事、掌握预算和计划之外,还要处理好导演周围的环境,保证导演不受杂事的干扰。罗异他们常说,如果把制片人、导演和剧本的关系比作一个传统家庭,那么制片人是爸爸,导演是妈妈,而剧本是婴儿。妈妈的工作是在家里养孩子,决定这个孩子穿什么衣服,他怎么说话,怎么做人,他将接受什么样的教育;爸爸呢?在外面跑,决定住在哪里,住多大的房子。如果爸爸妈妈的关系好,孩子长大后会很健康,很成熟,如果两人有矛盾,合作不好,孩子以后肯定会有障碍。同理,一个制片人如果不给导演造成一个比较好的环境,去做他该做的事情,反让导演被琐事纠缠,那么导演就无法专心做他的两件大事:引导演员,讲述故事。影片质量自然也就上不去。 说话时罗异深吸了一口烟,平缓的语气里透着坚定。 罗异的工作常常是:和导演一起选题材、作剧本、选演员、选剧组;帮助导演作出合理的拍摄计划和预算;督促计划和预算的执行;解决资金、人际关系;作好宣传、企划和发行等。虽然一年才出一部影片,但由于各种各样的事需要这个新兴的公司去做,罗异忙得不亦乐乎。3个365天,他愣是没能好好休息过一天。 正是在这样的环境和人员素质保证下,艺玛推出的三部影片没有超出预算,也没有超过时间。《爱情麻辣烫》比预计的快两天,《美丽新世界》比预计的快三天,《洗澡》按时拍完。 一种良好的工作气氛已经在艺玛形成。源于对电影的共同爱好,大家都有一个感觉:既然小成本制作,报酬不高,如果电影又拍得很烂,那我们完全是白干了。与其白干,还不如认真拍好一部电影。这股认真劲儿,观众能从影片中看出来。
“发行最难” 一想起当年自己拎着《爱情麻辣烫》拷贝跑28个省,习惯了西方做事方式的罗异连连摇头说,发行工作是最最辛苦的。 和国外比起来,电影发行在中国比较特殊,每个省每个市都有一个发行公司,它们相互之间是独立的。这跟国外不一样,在国外,制片人只要把一个片子交给全国的院线,让它来发就可以了,国内没有统一的全国院线,只能制作单位自己把拷贝推销到每个省市的发行公司。中国很大,每个地方的状况不一样,罗异双手比划着说,作发行的时候感觉不像是走在同一个国度里,而更像在欧洲,北京好比是柏林,上海是巴黎,成都是罗马,吃的东西不一样,说的话不一样,做事情的方式也不同。这就需要你付出许多额外的精力和时间。 因此在中国当制片人,不能当一个单纯的制片人,还要为影片做额外的宣传和发行工作。对制片人来讲,宣传一部影片,工作比较单纯,自己也很愿意和别人述说电影里的内容,不会觉得太累。 但作发行就不一样了。发行牵涉到具体的签合同,分利益。怎么去谈,怎么发,给多少个拷贝,这个地方规范不规范。制片人需要掌握很多与发行工作貌似无关的情况,比如发行单位内部人际关系复杂到什么程度;那些四五十岁、手头有生杀大权的人,平时爱吃什么,爱玩什么;该发行单位的业务能力怎么样;当地电影院的情况怎么样,看电影的人多不多等等,这些都是关系到电影发行成败的非常重要的信息。如果专门应付一个公司还好一些,如果面对四十个公司,就要花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 为了尽快了解中国的发行业,适应中国的工作方式,罗异每到一个新地方,就跟当地人交朋友,跟发行公司的人吃饭,聊天,慢慢了解。有些事情发行公司的人不说,他就试着从别的渠道了解。这样做全都是为了片子。“电影第一重要,如果这些事情没做好,那电影就死掉了,”罗异有点心痛地说,“《美丽新世界》是一个例子。那部片子可以说很不错,但看到的人很少,在全国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原因就是发行工作没有做足。” 目前中国发行工作还很不平衡,象北京、上海、成都等大城市的发行公司自理能力强,又很规范,他们知道怎么去宣传一部影片,制片厂不用管太多的事情,与他们合作就比较省心。边远城市和小地方就不太规范了,与他们合作可能会有很多问题,如不按合同给保底金额;该给的钱不给,或不按时给,要时常催款;报的场次不对,票房也不对,制片厂只好被迫派人过去查票,去电影院数人头。还有些电影院的雇员,可能让他们的朋友免费看电影,这虽然只占当地票房的少数,但这儿免费,那儿免费,全国所有影院加起来,总数就不再是一个小数目,再加上电影院向发行公司报数时,扣一部分,发行公司向制片厂报的时候再扣一部分,那么这整个环节的收入至少少40%。该收的成本收不回来,给制片厂造成的损失就很大。 “解决的办法就只能多与他沟通,让他觉得,哎,不应该这样对待他们。沟通方式就是和人多熟悉起来,然后你得盯着他。发行的时候,公司得派人去那边看着,这样做很累,也很不应该。但没有办法,为了电影,你只有适应它,只能慢慢学习。我们现在也还在学习。”
“没有成就感” 艺玛公司成立三年,推出三部影片,分别受到了业内人士的好评并有相当的票房,其中《洗澡》还在国际上得了奖,罗异本人被美国著名业内杂志VARIETY评选为“下世纪十大制片人”之一,可谓硕果累累。但说起成就感,罗异微微地摇摇头,认真而冷静地说:“没有成就感。” 没有成就感,高兴的事还是有的。《爱情麻辣烫》是艺玛公司与西安电影制片厂合作的第一部电影,也是独立制片在中国的第一次尝试,发行得很好,后来也得了很多奖。但对罗异和他的公司来说,要做的事情很多,高兴了一个晚上之后,接下去就要考虑该片在成都的发行问题,面对下一部影片的制作问题。“电影是很快的事情。”罗异扬了扬眉毛,被胡子遮盖下巴的脸上有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手边总有一件事情在做,做完一件,又开始想另一件,来不及回顾。”罗异掐了烟头,语气依然平和,“当初那么多人不看好独立制片这行业,我们能够做出来,当然觉得很高兴,但很多事情可以做得更好,包括运作。我们还想做出一部100%的好电影,当然可能一辈子都做不了。所以有可能等公司成立五周年,等我们拍了许多片子,做了更多事情以后,可以回头看看,目前还没有任何感觉。” 罗异说:“今年是艺玛公司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年,要拍三部电影,出二十四张唱片。” 让我们带着美好的祝愿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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