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中强
给葛优填表:
男 42岁 属鸡 已婚 无仔 有钱 光头
特长:演戏 使缝纫机 买东西砍价
表现:有人缘 有戏缘 没架子
行为习惯:昼伏夜出
语言习惯:短句 北京腔 经常说反话
上镜经典表情:小嘴一撅 大眼一瞪
采访葛优,中国男演员里第一“腕儿”,一直怀疑能否成功。没想到葛优哥很爽就答应了,而且同意我们规定的话题:“优哥”聊“钱”。
老得绷着神儿
记者:我看你经常是昼伏夜出。
葛优:经常,睡一上午,全睡反了。你知忙什么呀,说下去宣传《没完没了》,投资方又来了。我说我不想宣传,下去一天四场,见面,好,累着呢,老得绷着神儿,乐着还得。
记者:后期制作完了吧
葛优:完了,卖拷贝了该,12月24号公演。到时有票我给你们弄几张,多给批评批评。
记者:作为你们这一代演员,正是好时候,人们需要文化娱乐最多的时候。
葛优:而且赚钱也是好时候。但是出名不如“文革”时容易。演一个片子全看,现在太难了。
你说这个钱的事儿,要说钱不是好东西,这是分角度来说。老百姓说钱不是好东西,他肯定不干。人家没钱呐,人家想要钱呐。我是说,比如你挣了钱了吧,应该享受,不,买房子去了,装修,装不好还得跟装修的生气。装好了哪环境又不好了,招的全是气。所以说有时有钱了也不是好事。有钱买车,买车了事儿就多,比如说昌平县不去了,有车了去了,喝完酒回来撞死了。我是这角度说钱的事。真是有问题。
还一个呢,挣钱没够,谁有够呀。你说今儿50万,明儿干一事儿500万那多过瘾!麻烦了,上瘾了,也是有问题。
记者:有没有个安全的问题?
葛优:有啊,你说这孩子绑架的事儿,也有啊。我们家有些亲戚,上学都不敢说跟我有关系,我说千万别说,而且一说出来我还真得给弄去呀。说要50万,人家家里没有啊。
可老百姓说,有钱那是你的苦恼,我们还有没钱的苦恼呢。单方面说有钱出了那种事儿,人家不管你,说你活该。谁让你趁那么多钱呢。
我有一个亿了,行!……
记者:比如优哥你现在有了钱了,你现在最想干的一件事是什么?
葛优:得看多少钱,多少钱算是有钱。这事我考虑过,可是你要说出来,显得有点给自己吹捧的意思。你比如说办一学校的事儿,在哪办学校,原来我是说,弄一养老院,现在养老院质量我见过,不是太好,这事儿让人一听有点儿怀疑,是真的吗?你比如我办学校,可能不会在北京这儿办,可能是在偏远的地方。
但是也牵扯到一个问题,得多少钱呀,我有一个亿了,行,办什么都行,本身没多少钱。几百万,我拿出几百万,我又穷了,是这个。
我是看报纸,惨呐学生,跪地上上课,没桌子。掏出一二十万来,可以弄一学校。真行。
哎呀,咱有钱了,应该不止这一点儿呀,你说报纸上登的病人,我有时想,去给人点钱得了,给人十万块钱,就死不了了,可我说这事儿多了,不是一个,我要去帮这帮那,全帮了也是不行啊。
记者:像希望工程,多少孩子。
葛优:我已经弄了俩孩子,四川还是哪的,一个孩子2000吧,从小学包到中学还是……忘了。认了两个。人家告我了,是哪的,记不清了。那俩孩子知不知道我就不清楚了。
记者:那俩孩子挺过瘾的,这是“优叔”给你的钱。
葛优:也不一定,说不定还会找来。说这俩孩子如果学习不错,你要愿意供到大学去,接着给钱。
老百姓哪敢花啊
记者:老百姓“向钱看”,你说这种意识是一种社会进步啊还是什么?
葛优:看着高楼大厦,冰箱彩电都有啊,不算什么,现在不是奔汽车去了么?社会是进步了,为什么还“向钱看”呢,还想过更好的日子。所以说还是进步。要从整个看,也还差太远。
记者:这一步可不小,买车可跟买冰箱不一样。
葛优:那可瞎了,十几万的事儿。我也抽根烟吧。
记者:对,偶尔开回忌,抽根没事。
葛优:我不是说一根不抽,但是有一个问题,忌买了。还真不敢买,一买就抽上了。还有你比如说存钱这事儿,鼓励人花钱,可老百姓哪敢花啊,没底儿不行,是传统啊。
记者:我觉着你不属于不敢花的阶层。
葛优:花得不猛。像名牌都没有,都不弄那个。也不好那个。我觉得名牌全在税上了。比如说到饭店去,地毯、墙纸,那菜,贵了。其实菜还是那菜。说名牌儿的事儿,我看那东西也不是多好,但是贵得太厉害了,两千多块一件衬衫,在牌子上了。
记者:你不穿名牌儿?
葛优:除非有人送,买吧,我觉着挺冤的。当然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名牌有好东西,犯不上我觉着。值不了,一衬衣两千,我不知哪好。
我真是比较传统,我媳妇都说了,这袜子你还补呐,破了我还拿线给缝上,打小就会。说这还能穿呐,就脚趾头破了个洞,缝上看不出来。挺好一袜子。别人说你装孙子呢吧,谁信你啊!其实我是真的,但是你写出去吧,人说了,有点儿装。而且我又会补,使机器,缝纫机都会,被子也会做啊,以前钱少的时候,领子破了,翻过来,我会翻领。一扎,倍儿好一领子。不能再翻过来看。这都真事儿。
记者:补袜子不是现在的事吧?
葛优:就是现在啊,这个写出去,信倒是好事儿,不信,说你至于吗?
我要砍价肯定没戏
记者:马上就2000年了,你觉得中国老百姓是什么心情?
葛优:我觉着没什么变化。没有说到明年1月1号,人喀嚓一下有什么变化,肯定还是那样。钱该不花还是不花。看不出来。
记者:国企改革嚷嚷两年了,还有下岗职工。我有一个朋友下岗了,一月两百多块。
葛优:吃都不够,你说这下岗的怎么弄啊,我不知他怎么过。我觉着服务行业以后应该多起来,你比如说家庭保姆,有个老人需要照顾,男的,需要个男服务员。这种的,还有小时工。
记者:你家有小时工吗?
葛优:没有,我从小就干活儿,什么都会。洗衣服做饭,全会。不用人。雇一生人老在眼前晃悠,我觉着别扭。人伺候我我也不行。买东西还遇这事儿,说您还砍价呐,应该多收您的。我也砍啊。买家具也砍价,往八折砍吧,有时砍得比较狠。当然有时菜我就想,算了,别砍了,不容易。
记者:会不会人家一看是葛优,原来卖一千,先卖三千。
葛优:有可能。所以有时我去,就带一人,装不认识。一看,这行,我走了,让他砍。我要砍肯定没戏呀。
记者:在饭馆吃饭碰到过被要求给别的桌买单的事吗?
葛优:没有,有给我买单的。小姐给送一扎酒来,没要啊,说那桌先生送的,一看,噢,喜欢。我碰一这事儿,在无锡,去一单间吃饭,有人在这结婚,一会来俩人签名,拿着帐单儿,1万2,让我在背面签个字,我说这哪行啊,到时找我呀。
再添累去,值不值
记者:我现在认定你是有钱阶层,你看,人民币七次降息,现在又上税,你们损失很大。这些钱想让它保值,派上用场,从投资的角度,你考虑过没有?
葛优:考虑过。比如说我曾经跟我一个哥们弄过一小饭馆儿,但是太累了。忙活半天,看有人在吃,利润太少,事儿还挺多。
我们讨论过,比如说你挣的钱,到死都够了,已经够了再投资,受这份儿累,为什么呀。够了就行了。投资也有风险,再赔了。本来够了,应该舒服了,应该歇着了。再添累去,值不值?
记者:像债券、期货、股票,考虑过投资吗?
葛优:这我都不懂。听说期货就等于赌博么,暴利。也能一下就全没了。
记者:你们这个圈子里呢?
葛优:投资的不少,知道的干餐馆儿的有。当然也赚钱,也受累。他自己肯定不干,我估计。投资影视的演员少,钱太大了。我是属于能挣不太能花的主儿。也有危机感,演戏演到四十多岁了,还能多火?还能火多少年?这是个问题。不可能老这样。很简单一个例子,年轻可以演老人,化装,真老了演年轻的演不了。戏路到岁数大了就窄了,年轻时占三块,青年中年老年都行。戏少了,现有的生活水平你又不愿掉下去,以后进钱少了,你就不敢这么造。
记者:你现在已经到中段儿了?
葛优:是,演三十多可能还行,再往小不行了,要国外演员这岁数应该是最棒的时候。
记者:你没想往外边发展吧。
葛优:没有,一个是语言方面,我又懒,学不了那个。再一个真是说亚洲人面孔在外面发展,没多少戏让你演去。
唉呦,真犯不上
记者:演员成了名也是苦恼,听说有人出了门还得戴墨镜。
葛优:戴什么也没用。可是没办法,干这行你就得忍着,就是不方便。让你签字,人家是头一次,你可能是第一万次了,烦吧?你还真不能烦,第一次的人不理解,人觉着就跟你说句话签个字怎么了,可你一万次了。这也得忍。
上商场别老站那就行,留(足留)达(足达)着,抓紧。看展览是最要命的,上次牛群的摄影展览没几分钟我走了,没法儿看,您刚站那儿,人就来了,不停地。
记者:跟你接触,觉着你一点架子都没有,很多演员有了名了有了钱了,就傲慢了,一种神神秘秘的感觉,老百姓对名演员有这种看法,你觉着是这样吗?
葛优:有不少人是这样。有的还不是特别有名的,半瓶子醋,别的没学会,把名人的架子学着了。我有次见着个,女的,真是属于三流的,化一装吧,跟人嚷嚷。我就说,唉呦,真犯不上。我都不敢跟人嚷嚷。好好跟人说。
但是演员有时也需要点神秘,但您这神秘别伤着观众。戴个墨镜吧,您别到商场里戴去,晚上了,进酒店大堂,进商店戴一墨镜,墨镜干什么使的没弄明白。是挡太阳的。灯光不至于啊。
还有签名也是,现在你烦,可是到时有一天,没人理你了,找那帮人签字去了,你这撂着,我见过。想想那个吧,现在就应该珍惜——人喜欢你呀,有一天人会不喜欢你。
还不如帮着扒拉人呢
记者:对明年乃至以后的前途和“钱途”你是怎么看的?
葛优:对真的前途来说我觉着是走下坡路,我跟他们说,我火到头了50岁,可能以后有戏演,可能两年一个戏,或者一堆烂片子找你来了,你一看,算了,不接了,也就闲着了。说钱财的“钱途”呀,我倒不是太看重,说实在现在也够了。够了也就行了,因为没够,自己得有够,要不然太累。
记者:作为演员,你挣钱最多的时机以后还会有吗?
葛优:以后还应该会有,岁数还是在中年嘛,还不到50呐,找你的人还不少。参加摄制组的机会还多。现在是有的人不敢找,觉着片酬太高。以后可能是这种情况,剧本真不错,但是没什么钱,我也得去演去,不是为了钱了,为戏和这个角色去了,事业了。也有那样的剧本儿,可上可不上,给我钱多我就去,图一头呗。安慰我自己。但这个应该是下策。
记者:现在有好剧本儿吗?
葛优:太少了,上边儿管得也多。好戏其实特别多,不让你拍。剧本儿通过了才敢建组,不然先就赔了。现在倒是宽松多了,不是说只拍主旋律了。好故事,不反党反社会主义就行。
记者:小燕子现在可红得不得了。
葛优:小燕子现象啊,不服不行。必须得认,反正我跟她不能一块出去,肯定没我了,全是陪衬,还不如帮着扒拉人呢,肯定干这个。
刀子一顶,要五十万
记者:像你们的积蓄,什么样的存放方式是最好的?
葛优:有一种说法是换成美金,存的利息好象比人民币要高,可人民币不贬值,你又不出国,美金没用。等你再换回来,加上手续费,不是一样么。反正我是准备买保险,这一块好象没有利息税这一说。我也不太懂,人家给我讲过,有五年往回收的那种,养老的,“美满家庭”什么的,特细,根本弄不清楚,说这种比存款要值。还得仔细听去。
记者:还不能光让保险公司帮你算,他们是把你钱拿走的一方,还得让你朋友帮你算算。
葛优:对对,是这意思。
记者:也不能都买了保险吧?
葛优:那是不能。其他的还得存银行,不能说利息少就搁家了,也不是事儿。搁家也危险呐。现在我也注意,远地方,夜里就不去了,也挺悬的,随时都可能发生。人知道你在那了,梆一下劫着你,真碰上亡命徒,四五个人上来,刀子一顶,不多要,要五十万,你得给人家吧。真得给。
记者:你有经纪人吗?
葛优:有一个,但不太正规。比如说拍片子吧,我想一数儿,告他了,他去说,有一缓冲。不用咱俩直接说,我想要多钱,有点儿尴尬。中间有一人,好点。真正经纪人那就厉害了,安排你的活动。我呀,永远不说“不”字,你说采访吧,我说没问题,这是好事,和我经纪人说一下去,他说,不能采访,你采访了别人怎么办?可能给你回了。我呢还是一个好人,咱们还喝酒吃饭。哎呀,你看他,他不让我采访,这人!经纪人常是替人换骂的。
我是和一家公司“新工场娱乐有限公司”签约的,海外的归它。它收你钱也得,百分之多少,从5%到20%,有时有好处,省心。
这帮人呐,逗死我了
记者:你的朋友以后钱有什么打算?
葛优:还真没问,这事儿都互相不问,反正我知道都存着呢。有一次才神呢,这帮人呐,逗死我了。一人集资五万,在燕莎那儿开了一东北菜馆,地方不错,朋友也都去捧场了。干了俩月,拆了,说是违章。有的人还签过单,签单说年底分得少点儿,按比例刨。有一演员,投了资了,排戏走了,还没见着呢,回来拆了。只见着照片,说这就是咱们店的样儿。这买卖开的,你说多惨,签过单那人高兴了。
记者:明年的贺岁片还有兴趣吗?
葛优:本来说拍完第二个就不拍了,结果还是拍了,等于说话没算数。现在要问,要看整个因素需要的话,说市场上没有贺岁片了,咱弄一个,剧本也不错,那就拍一下。反正现在是不奔着贺岁片去了。这次结尾不行,挺闷的,挺苦的。
记者:在家是太太管帐吗?
葛优:谁都不管,她管得多点儿,但是互相不限制。
记者:优哥有点惧内吗?她听你的吧?
葛优:没有啊,互相听。平等,平等。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