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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文涛锵锵北京行

2001年5月17日

窦

                                                        /卓玛
    
    
    有人说他是中国最棒的新闻男主播,也有人说他离了主播的位子主持“脱口秀”就好象鹦鹉学舌的小丑。但他却很喜欢那个突显个人风格的“脱口秀”《锵锵三人行》,因为他自认是个俗人。记者在北京拦住了这个“俗人”。
    
    
    
窦文涛认为这一代人找不到规律,没有阶段感,一切都在延续变化,处於一种乱活着的状态。他最喜欢朋友的一句话——“30而不立、40而惑、50而不知天命、60耳不顺、70不能从心所欲,还尽想干点儿犯规矩的事”。他今年31岁。
    
                           “这小子可以啊”
    
    这是窦文涛在凤凰卫视1998年4月开播的《锵锵三人行》所说的第一句话,“节目开始的时候我们放了一段录像——台湾飞碟会教主召集信徒到美国去等上帝降临,看完了我随口就是一句‘这小子可以啊!’,也就定下了我们的节目是平民聊天的调子。如果你一开始就扯什么国家、民族、命运,嘉宾会跟着你往上抬,那节目就没人看了。”窦文涛在北京的时间相当紧张,只能挤出返港班机起飞前的几小时。远离了咖啡厅、写字间,在奔赴机场的轿车上,访谈也就缩短了距离,推近了彼此。
    《锵锵三人行》由主持人窦文涛创意开办,汇聚香港媒介的精英名嘴,评说社会热点新闻。他非常得意於现在这种搞笑、轻松的节目风格:“锵锵这个词在北方就是侃大山的意思。相对于《时事直通车》,它表面上也是讲新闻,而实际是娱乐节目。我会请一些有趣的、生活里大家喜欢跟他聊的人,比如说电影导演、专栏作家、家庭妇女,甚至所谓的无业人员,我就要一种平民化的气氛。”我想他在向我阐述该节目的宗旨——轻松、随意。节目自然是这种风格,但他本人呢?一个人的屏幕内外往往不同。(我低头看表,距他的班机起飞还有3个小时。)
    “其实我这个人也是随波逐流、随遇而安的人。开始学新闻的时候以为自己是个记者,没想到做了主持人。武汉大学四年级时,我到广东电视台实习帮忙,昏昏沉沉地干了一年他们告诉我没有编制,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门路还是我确实不行。临走的时候,我就到隔壁(广东)电台的大院里转了一圈儿。进大门转角第一个办公室碰到一个女同志,我把自己的简历交给她就回校了,没想到第三天她就打电报通知我去报到。当时我有两个选择:回老家石家庄,去广东电台。我就扔硬币决定,‘国徽’是回老家,‘麦穗’是去广东,结果是‘麦穗’。那是1989年,我22岁,后来就凭实习期间捞的人缘儿在电视台做兼职主持。”我问他是不是所有的重大决定都要扔出硬币的正反面,他笑:“真正的就那么一次,其他事情扔来扔去自己有主意。”
    摄影师法满突然插进来:“窦文涛,你觉得在哪儿拍你比较好?要不要一种都市感觉?”“随便你吧。”
    “我这个人无所求,没什么理想,也就很少绝望。”我问他信不信佛?是不是受了些佛教的影响?他毫不犹豫地点头:“一定是的!等到了凤凰卫视还是这样随遇而安。”
    从石家庄到武汉到广州,从《相聚凤凰台》到《时事直通车》到《锵锵三人行》,我问他是不是一个喜欢变动的人?“我是心里挺糊涂的人,但外表给人挺精明的印象,这种反差(使我)很苦恼。其实我很被动,属於那种非常憧憬变动,但不会主动付出的人。”窦文涛的凤凰同仁说他挺有能耐、也挺自卑,我问他对此有何评价?“都对!自己的好自己心里明白,但要低姿态。这是我们家族的传统,生怕别人说自己眼高手低。”这就对了,我知道窦文涛决不是昏沉沉、乱活着的人,他是把硬币扔来扔去自己心里有主意的人。
    
                            没指望你对得起我
    
    窦文涛的这种状态总让我想起那几个字——“大智若愚”。“其实根本就是大智是愚、大智真愚,你瞧那些大老板平时做事傻乎乎的,其实他们真的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根筋,百折不挠地成就着自己的事业,真的所谓傻人有傻福。”我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傻的?“我还不够傻。”车停了,东四十条桥。宝利大厦、港澳中心、喷泉、人群,这里有摄影师要的都市感觉。但让窦文涛在镜头前摆出一个自然、轻松的姿势却非常之难,他一下子相当的拘谨和紧张,倒显出憨憨傻傻的一份可爱。
    “我和凤凰卫视签约就傻傻地吃了小亏:当时我到香港签的是艺员的合同,但我对做香港的电视主持没有信心,怕万一观众不买帐被轰下来,从香港再回家说不过去,就多签了一个节目编导的title(职衔),结果连累着把梁永斌也给害了,我们现在拿一份钱,却要打两份工。”我问他敢不敢让我把这段话写出来?。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看你怎么写?其实多吃点这种亏倒没什么,这个世界都是因果报应的事,扔块石头,一定能听到响的。你多写了篇稿子,早晚会给你带来什么!”街上有人认出“傻人”窦文涛,是一个洗浴中心的经理,诚请窦文涛现在去他的中心做一次足底按摩,窦文涛以双方合影为条件谢绝邀请。(距起飞两小时)
    窦文涛的“大智真愚”在交友之道上更为突出。“找朋友是唯一不用扔硬币的事,它不是理性而是感性的结果。我交朋友以趣味为先,没有道义、利益上的要求,所以我很少失望。有人做了些对不起我的事,其实开始交朋友我就没指着你对得起我,大家没撕破脸就行。我也很少利用朋友的关系谋过什么。我的朋友从来够不成圈子——为兴趣而来而去。”说到朋友,一拐弯就问到他的那位“朋友”。“公共标准和大多数男人一样,要漂——漂亮。 ”一向锵锵的新闻主播第一次说话显得不太顺畅,“至于个人标准,当然要看缘分和感觉,我这个人比较敏感:工作无大事、个人的情感生活才是大事。我觉得双方走过共同的路,至少在心目中有个比较特殊的地位,如果还……这个——我现在不想谈了。我倒无所谓,但没必要影响到别人的心情。”(距起飞1小时40分钟)
    抛开令他难堪的个人问题,谈起香港商业电台“名嘴”郑经翰被砍一事,他渐渐恢复了坦然:“现在香港兴起骂人为业之风,郑经翰的节目以骂人著称,由于老百姓听起来解气,其收听率久居香港商业电台第一位。其实像这样香港新闻界遭难的事很多,虽然我的节目也是新闻评论节目,有人也把我列为传媒‘名嘴’之一,但我还不用耽心被人砍,我不象他那样骂得凶而得罪人,我的节目只找话由、不谈话题,因为真理是次要的、个性是主要的。重要的是玩的过程、不是结果,我们不是救世良方、心灵鸡汤。”话里话外,你已几乎找不到那个荣获“中国新闻奖”的窦文涛,找不到那个手捧“金话筒奖”的首届全国十佳节目主持人。(四环路由西向东方向车流量大,车辆行驶缓慢)
    
                            过电的感觉真让人兴奋
    
    作为兼跨内地和香港的优秀节目主持人,我请他谈谈对新闻同行的评价:比如说香港的吴小莉,比如说内地的崔永元。
    “我觉得小莉在向一种新闻明星的方向发展,尽管她自己可能不这么认为。她的形象天生适合干这行——大嘴、大眼睛,很上镜、很抢镜,再加上她带来的台湾感觉,给人一种新鲜感,很有味道。 ”是羡慕呢,还是嫉妒?我听不出来。(已进了机场高速路,距起飞1小时10分钟,司机开始超车)
    “这次回来和崔永元、中央台的黄为群吃饭,也就说说是非、发发牢骚、交流一下各地的笑话。怎么说呢?我在内地做过节目,我知道他们都挺不容易的。在中央台的新闻节目发展,选题方向要非常的理性,不要有一点冲动。我看到有的电视台称他们的节目特别有新闻性,因为有60%是批评性报道,怎么能把新闻分为批评性和表扬性的呢?”他不是在评论,而是一种探讨的语气,我想让他谈谈自己到香港两年的切身感受。
    “我的适应性不错,我在广州虽然做过很多类型的节目,但比较为人所熟知的是新闻性、社会类的访谈节目,有‘思辩型’主持人之称。曾经为自己所谓采编播全能的资历感到自豪,但到了香港这样一个职业化的世界,就感觉个人的综合素质被精细的专业分割了。这种分割是一块试金石,让你惶恐自己到底哪方面真正出色和专业。专业人士意味着,并不是随便哪个天资聪颖的外行人就能干我的这份工,这里面有一种内在的尊严。在《锵锵三人行》中我能找到自己的说话方式,我希望独一无二,不喜欢和别人在一条道上争,而新闻播报却是可以被取代的。”《锵锵三人行》开播半年收视率稳步上升,已有固定的广告客户,窦文涛认为曙光在前。(已到收费站)
    我知道他在凤凰卫视已称得上一名出色的艺员,我问他得过什么奖?“没有。公司内部没有什么立功、记过,对雇员的表扬和批评,实质上往往体现在来年是否续约、以及续约加薪的幅度上。而香港的节目主持人好象也没什么奖项可拿来做护身符。‘卖座率’就是身份,在这个圈子里很重‘口碑’。”我问他“卖座率”从何而来?在报道大陆新闻时如何既传递出更多的信息,又不与内地政策发生冲突?“我们当然充分照顾大陆政策和尊重当地法规,还要受香港‘电检’(电子传媒检查条例)的检查控制。尤其我这种节目,不要惹麻烦。”他找到了两地的差异和共同点。(首都机场离港大厅,距起飞50分钟)
    我最后请他谈谈两年香港主持人的感受?“我就象一台机器中的零件,只要每个环节都运作良好,出品就会完美。你觉得你不是孤立无援的,你被各工种的同事包围,也同时包围着别人。你是连锁反应中的一节导体,合作流畅时那种过电的感觉真让人兴奋。”
    窦文涛把行李提下车,对我们笑:“下次来,我请你们俩喝酒,咱们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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