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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探险经纪第一人
2001年5月17日

/ 豆豆 莲子的诗,很多人知道,但她作探险家余纯顺经纪人的故事却鲜为人知。直到今天,余纯顺已在历史定格,她才肯重提那一段——
不是英雄不聚头 九年前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大西北小城石咀山市公证处,探险家余纯顺给女诗人莲子开了一份《全权委托书》。当时余纯顺徒步走访全国的壮举刚刚开始两年,他的个人选择还不为更多的人所理解,经费因而时时捉襟见肘。当他行进到宁夏回族自治区的时候,一位不同凡响的女子走进了他的视野。她叫莲子,在宁夏一所学校任教。 两人一见如故,天南海北地聊起来。余纯顺面临的困难,莲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自己虽然不能为英雄直接提供什么帮助,却可以间接帮他完成大业。当她说出自己的想法后,余纯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两年来,虽然不少朋友帮助过自己,但是能够这样通盘考虑的却一直未曾碰见过,他也想过寻找一位经纪人,代理自己筹集经费、整理文稿、对外宣传等事务,但在八百个日夜、两万里长路上,能够慧眼识珠者竟是可遇不可求。眼前这位姑娘虽然只有二十三岁,却特立独行,她性情豁达,办事干练,浑身上下透出一种与众不同的侠气与豪气。余纯顺思索了一下,当即决定,正式委托莲子为自己的全权代理人。对他们的想法,公证处的乔先生十分赞许,不是英雄不聚头,他破例决定,公证费免收。 余纯顺又要动身了,这次他要翻越贺兰山脉,进入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高原,然后从阿拉善再次进入宁夏回族自治区首府银川市。“银川见!”余纯顺解下背囊上那面印有“上海——台湾”字样的小红旗,递给莲子,这面小旗陪他走完了东北的白山黑水,由于风吹日晒,已经有些发白。 二十天后,当余纯顺风尘仆仆到达银川后,莲子如约而来。她带着刚刚完稿的一篇报告文学《自然之子》,余纯顺边读边发生由衷的赞叹,莲子对他的理解大大超出他的意外。莲子兴奋地告诉他,她已经着手准备第一部余纯顺传记了。她还说,放寒假后,还要跟几个朋友策划一次更大的行动。几天后,余纯顺从银川出发,横贯宁夏平原,向南行进。他过六盘,进天水,穿宝鸡,入四川,并准备从四川进入青藏高原。
一星期筹来两元钱 寒假来临,莲子与三位诗友联合起来,组成了“雄风诗歌朗诵团”,向兰州、重庆、成都出发,一路通过街头朗诵的形式,为余纯顺筹集经费。为了节省捐来的每一分钱,他们上车就找列车长,列车长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深为感动,往往网开一面。 其间,为了采访余纯顺的早年生活,莲子还曾远赴上海。然而上海给她失望比任何地方都多。在余纯顺的原单位上海某厂,人们提起余纯顺时都露出不屑一顾的眼神。上海是一座冷漠的大都市,莲子的街头朗诵引来众人的围观,但到掏钱的时候,却都推说“听不懂”。整整一个星期,她总共筹得可怜的两元钱。有一个人甚至说:“这人不是上海人,我要是上海市长,我会开除他的上海户口,简直是疯子,把上海人的脸面丢尽了!”莲子跟那人辩论起来。此时她已是身无分文,在上海之行大败而归,莲子无比懊恼地登上返回成都 的列车。忍饥挨饿熬了十几个小时后,想起出发前作家张贤亮送她一本《习惯死亡》,她忍痛把书卖给一个戴眼镜学生模样的青年,才买了个盒饭狼吞虎咽起来。 后来得知这些情况,余纯顺心里翻江倒海,多年以来,他一直跟记者说,上海人民对他有多么支持,其实他心里明白,上海只是别人的上海,否则他不可能冲出上海。他永远属于远天的底下,属于无边的路上。1991年4月,余纯顺带着莲子为他捐得的经费上路了。此后莲子又发动成都一中学师生捐款二千多元,专程送到金沙江畔。这时已是6月,余纯顺因为经济原因在巴塘县困住好几天了。莲子在危难之中雪中送炭,让余纯顺百感交集。分别后,他进入西藏昌都,向着拉萨前进。余纯顺说,在高原上,每当困倦的时候,他就想起莲子和她的朋友们,心中力量陡生。 盛夏,余纯顺走完川藏公路,在拉萨稍事休整后,又从拉萨出来,沿平均海拔达4000多米的青藏公路前行,中途经济一直紧巴巴的。从来信中得知这些,莲子心忧如焚,为了让壮士免去后顾之忧,她冒着失去工作的危险,又跑了几家单位才凑了两千多元。这次,她没有带上她的“雄风诗歌朗诵团”,而是跟诗人杨竞二人一起出发。他们约定在青海西宁宾馆会面。 但是当他们到达后却不见余纯顺的影子,只有一纸电报,说要晚几天才能到。莲子心里焦急,就跟杨竞一起顺着青藏公路一直迎了过去,她向从拉萨过来的汽车司机打问,都说看见过一个大胡子,有人甚至几次看到他。他们拦了一辆去西藏的解放牌卡车一直向西迎去,在驾驶室里她焦急地盯着前方。忽然司机叫道:“你看,在那儿!”莲子也看见了,是余纯顺!他正坐在一个背风的地方啃方便面呢。在高原上,三人拥抱在一起。 在西宁那段时间,莲子和杨竞四处奔走,为余纯顺联系食宿、赞助、演讲、洗印照片,跑遍了西宁市每条大街。捐得的所有资金,都交给了余纯顺。返回宁夏时,他们仍然是蹭车回去,从银川火车站出来时,莲子一摸口袋,只剩下两元钱。
为余纯顺谱写交响曲 随着余纯顺为越来越多的人所理解,莲子脸上现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为余纯顺所写的传记的前半部分《远方交响曲》也进展很快。此后,余纯顺在敦煌莫高窟、在新疆葡萄沟、在伊犁河畔多次来信,报告自己路上的所见所闻,而莲子一部十几万字的书稿也接近尾声了。 1992年秋天,余纯顺和一个操东北口音的朋友一起从天而降,来到了莲子工作的单位。她有些不相信这是真的。余纯顺介绍说,这是旅行家宋小南,原来两人在新藏公路上迎面相遇。当时中国正在申办2000年奥运会,两人谈得兴奋,余纯顺萌生了声援申办奥运的想法,宋小南拍手称快,正是英雄所见略同。两人临时决定各自改变原来的计划,并随即拟定了为申办奥运的行动方案。他们带着厚厚的计划书,准备去北京找国家“奥申委”。 在宁夏的几天中,三人谈天说地,很是投缘。莲子又一次带着祝福为两位英雄送行,然后一直等着他们申办奥运的消息。但元月里,余纯顺来电话说,手续办不下来,计划只得取消。再次联系已是次年春天,余纯顺从上海打来电话。本来出发前他有过事业不成誓不还家的心愿,但不幸的是家里发生火灾,辛苦一生的母亲被烧死,他只得含泪返沪奔丧。 《远方交响曲》总算告一段落,由于余纯顺的全部计划还未完成,这本书还不能算是一本完整的传记。虽然如此,莲子还是希望它能够得到出版,因为这会给余纯顺的事业带来不可估量的推动。可惜千里马难遇伯乐,莲子接连跑了四五家出版社都遭到拒绝,要不是西安一位当记者的朋友帮忙,介绍认识一位出版社长,此书的出版可能还会拖廷下去。虽然这家出版社答应出书,但是提出了让人无法接受的条件,她得掏几千元“书号费”。她又远赴重庆,拉了五千元赞助,《远方交响曲》才送进印刷厂。莲子心里怀着巨大的希望,等出书以后,可以跟余纯顺一起到各地学校演讲,并签名售书,五千本书售完,可以筹集一万元。如果顺利,还可以再加印,余纯顺的装备将会全部更新,他的探险也将进入一个真正的科学探险时期,旅途的风险将会大大减少。然而好事多磨,由于印刷厂一再撕毁印刷合同,书印出来已是半年之后。而这时余纯顺已等不及了,他要继续前进,莲子设计了很久的计划就这样半途而废。
哭泣死去的英雄 莲子是一位诗人,诗人的工作应该充满创造,而她的本职工作却是缺乏创造力。于是,她辞去工作。来到北京。由于生活动荡,通讯地址不固定,跟余纯顺的联系多次延误。好在自从余纯顺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后,知名度大大提高,遇到帮助的机会多了。莲子专心致志写作,著有影视剧本、诗歌和小说百余万字。她的爱情诗集《单人牢房》出版后,在各地高校里赢得了广泛的读者,中央电视台还曾专访过她。有时候从报纸上看到余纯顺的消息,她会高兴地喝一瓶啤酒。有时候,余纯顺从千里之外打来传呼,两个人会聊上一两个小时。 1996年春,余纯顺又来电话了,这次是从上海打来的。余纯顺说准备改变计划去新疆罗布泊。莲子告诉他最好不要更改计划,但余纯顺执意要去。莲子想起最近上海似乎开始接纳余纯顺了,报纸上登出了不少专访,因此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但她心里却在嘀咕,探险是独立性极强的个人事业,如果探险家被新闻媒体所操纵,丧失自己的独立判断,绝不是什么好事。莲子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竟是她跟余纯顺最后一次通话。6月中旬,杨竞从一位旅行家朋友处得知,余纯顺在罗布泊遇难,他随即打电话告诉莲子。莲子不相信这是真的,但从媒体上很快得到了证实,她陷入了深深的懊悔,她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劝说余纯顺放弃罗布泊计划。在这样的自责中,她一直保持缄默。其间,不断有记者要求采访她,让她对余纯顺之死发表看法,甚至有几家出版商约她写一本余纯顺的书,她一一拒绝了。借死去的朋友炒作自己,她引以为耻,那是在亵渎死者。后来,当余纯顺之死被无聊的人们合谋搞成一个杂耍场时,她在心里为死去的英雄哭泣。她知道余纯顺需要的并不是这些,她看到余纯顺死后受到的误解并不亚于生前受到的误解。然而,除了沉默,她说不出一句话。 近年,余纯顺已经在历史里定格。莲子才重新想到了写一写亡友。她数次长途旅行,在余纯顺走过的地方流连。1998年夏,她沿着余纯顺走过的路线深入新疆,每当见到认识余纯顺的人,她都要细细打听,泪眼模糊。与当年不同的是,今天她手里拿着两支笔,一支钢笔,一支画笔,她已是一位出色的画家。 对于中国的探险事业,莲子的关心一如既往,她跟着探险家刘雨田、宋小南是极好的朋友,以兄弟相称。她认为,真正的探险是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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