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伟雄
    
    “激发学生的兴趣”，一直是教育改革所树立起的旗帜。这很大程度上脱离不了教改最初被提出的原因——华文成为死记硬背的应试科目，而成绩优异的学生却无法在日常生活中用流利的华语和人沟通。然而，日前在早报网上读了吴韦材先生的《别让华文教学成为“学生市场””一文后，有些意见觉得不吐不快。
    
    吴先生表达了他对于华文教改过分迁就学生兴趣的趋势的担忧，并且认为应该“让学生学习‘学习的严肃性’并学习如何‘尊重之’”。这种感觉，本人也曾经有过，但在进一步“思索大局”之后，发觉其实是自己疏忽了，没有考虑到新的局势所需要的，事实上是新的举措。
    
    华文“激进分子”，往往会担忧华文水平的降低，并且经常极力抨击任何看似会使华文在新加坡的地位“降格”的政策。很多时候，许多受华文教育的家长与教育工作者，也会觉得华文教改过分地迁就了来自说英语家庭的学生，忽略了那些语文能力较强的学生的需要。
    
    华文的学习设计变得更有趣、更“简单”的同时，好似也在无形中局限了有能力的孩子的发展空间。然后，高瞻远瞩的评论家就会把这个课题，进一步提升为“学生缺乏克服学习困难的能力”这样一个性格弊端，感叹“一代不如一代！”
    
    然而，华文教改真的是如我们想象中那么不堪入目吗？
    
    在本人看来，问题其实出在我们往往是以一种“早期”的评价标准去衡量后代的语文能力与发展空间。要知道，从功利的角度来看，现在的新加坡社会，已经不如二三十年前了。
    
    正如我的几位友人常说的，“在新加坡，即使不用母语，也不见得会怎么样。”确实，我们在工作和生活的各个方面，如果不用母语，其实一点也不碍事。华文的运用价值的下降，虽然有些可悲，但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并非常人所能左右。
    
    中国人学英语可以不靠兴趣
    
    再看中国。我们常说，要学好华文，日后才能和中国接轨，才能去了解中国人的想法和处世态度。然而，这真是如此吗？我来上海留学，尽管只不过半年，但却强烈感受到，以后的中国人，英语水平很可能会超过新加坡人。
    
    尽管上他们的英语课是足以让人在十分钟内被“催眠”的，学英语也是死记单词，但中国人的学习精神，却不是一般新加坡人所能及的。他们主动成立“英语角”，邀请留学生与他们用英语交流，训练口语。如今，很多中国学生也宁愿我与他们说英语，好提升他们的语文能力。华文的社会利用价值，即使在中国，也已经有慢慢削弱的趋势。
    
    在这样一种缺乏功利性推动的环境下，要孩子们把精力放在母语上，或甚至要他们强迫自己去学母语，似乎是不可能的。说到这里，有人必定要反驳我：“学华语就是为了功利地运用它吗？语文背后蕴含的文化价值呢？”
    
    诚然，华文华语的传承之所以重要，其实在于它是一种“先辈的遗产”，是我们社会的奠基，是“祖宗的章法”。我们或许不需要它来交际，或甚至不需要利用华语来传达儒家的仁义礼智信，但失去它，轻则严重阻碍我们的后代接触中华文化，重则使社会失去一种平衡，丢失我们多元种族、多元文化的社会特征，以致颠覆社会秩序。话虽重了些，也夸张了些，但却不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要年幼的后辈看到华文华语的重要性，不是件容易的事。事实上，把“文化”树立为学习华文华语的目标，不过是“激进分子”一种理想化的想法。在现实的社会中，要孩子为了文化学语言，十有八九是不干的。
    
    我说这么多，无非就是要提出一点：在教育下一代华文的时候，激发兴趣是至关重要的。即使必须把教学包装成“裹了糖衣的时髦”，也是无可厚非的。
    
    我们有必要清楚意识到，这里谈的不是一个“人格弊端”的问题，而是我们能否把一种语言传承下去的问题。在缺乏功利性驱使（如中国人学英语）的情况下，唯有兴趣的激发才能成为学习语言的驱动力，也是华文教改成功与否的关键所在。
    
    应从“制高点”看问题
    
    所谓的“过度鼓吹兴趣成为迁就”，其实是看不到大势所趋，没能从“制高点”看问题。
    
    更有趣的教学法，对于语言程度差的学生有益，难道就是对于程度好的学生的桎梏了吗？
    
    减少识字量，重点教导那些日常生活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字，并将时间花在培养“语文技能”，如学习如何查字典与养成此习惯，是浪费时间？是降低华文水平？
    
    把武侠小说带入课堂，是学生从较浅白的文学入手，学习如何解读文本，培养赏识能力，并在日后把所学的运用在如《红楼梦》等程度较深的文本上，是不明智的做法？
    
    让学生硬着头皮，在没有打好文言文基础前，囫囵吞枣地把《长恨歌》或是《孔雀东南飞》草草读过一遍，就是训练他们接受和面对挑战，培养“坚韧不拔”的性格了？
    
    孰是孰非，相信看官心中有数。这里只想摘录一位本校教授对于此课题的意见，以供参考，他对我说：“语言与文化是不一样的，严格说起来，你爱好的是中国文化，或者说蕴含在语言背后的文化。比如说文学，对于一个初学者而言，他却很难欣赏到所谓的优美。如果这样的话，强制性地要他们学习的话，或许会适得其反。从简单入手，然后有意识的、但是不急躁地加强他们对于汉语以及汉语文化的引导，或许是挺好的”。（来源/新加坡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