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市里的意见，这些人的养老保险问题春节前应该就可以解决。”12月6日下午，在蕉岭县三圳镇原莲塘大队破落的钟氏祖屋前，钟贵通与其他几位群众代表说，能够等到这个结果，大家心里都比较宽慰。

　　1959年，为了安置从印尼等地遣送回国的侨胞，莲塘大队6000多人被要求带着所有资产以及2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并入新成立的蕉岭示范农场，所有的劳动力一并转为国家正式农业工人，“给我们定了工资级别、个人劳动档案，也参加了工会组织，享受国家工人的一切劳保、福利待遇。”但这种生活只持续到1986年。随着华侨农场转制，1000多名原从事农业的职工成了完全依靠承包土地为生且自负盈亏的“佃农”，所有的土地却已尽归国有，“就连老祖宗几百年前留下的祖屋和池塘也不再是我们的了！”

　　于是，围绕土地权属与社保问题，农场职工开始了漫漫上访路。

　　廿年身份难定

　　在三圳镇其他农民看来，如今这些曾经的农场职工与地地道道的农民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承包种地不用交税，子女都享受免费义务教育，都参加农村合作医疗。如果真要说不同，那就是“他们上头没有村委会，几十年也从来不参加什么选举。”按照1986年的农场转制方案，他们行政上仍属农场管理，“31个生产队，农场各委派一个管理员。”

　　一名据称有近50年党龄的许姓老党员说，这20年来，大家最关注的还是身份问题。“什么样的身份就意味着享受什么样的待遇。”作为落实国务院关于华侨农场经济体制改革决定的产物，从1986年起，蕉岭华侨农场历经了从省管到市管的变化，而“梅州市蕉华管理区”的设立并升格为正处级的事业单位，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更为身份之虑增加了不确定因素。

　　钟战平，2003年从华侨农场“下岗”。曾在农场从事工业工种的他，要比1986年的那一千多人幸运，“一次性买断了工龄，但有经济补偿金，还可以领两年的失业补助，以后也有退休金。”

　　与他同期先后“跟农场解除劳动关系”的还有其他数千名职工，包括归、难侨及其后代等。“他们的待遇一样。”从此，被赋予了部分行政、经济管理职能的蕉华管理区所留用的职工仅有100余人，而所辖人口为8000多人。

　　“现在的农场主要分为几类人，还像以前一样拿工资的领导干部是一类，享有退休待遇并承包农场土地的普通职工是一类，只承包土地但什么待遇也没有的又是一类。”有人如此总结农场转制后的职工“分化”。

　　在此期间，上访一直在继续，也引起了各级有关部门的重视。今年两会前，梅州市政协到华侨农场调研1986年改制职工的社保问题，“他们提交提案说，于法无据，难以支持。”12月16日，蕉华管理区信访办谢主任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

　　寻求政策突破

　　“主要是政策上难以突破，但我们一直致力于解决这个难题。”蕉华管理区办公室赖主任引用管委会党委书记沈小君的话解释说。

　　蕉华管理区信访办谢主任认为，1986年华侨农场转制，一千多名从事农业的职工都按照不同级别领取了12个月以“生产扶持、生活补助”为名义发放的的转制费，“可视为解除劳动关系。再说，那个时候也没有社保。对于我们农场来说，不存在政策不执行问题，也不存在执行偏差问题。可以说，纯粹是政策缺陷。”

　　人事教育部分管社保工作的李主任统计后确认农场的“未保”职工人数为1700人左右，他说实际上直到今年9月3日广东省委、省政府《关于解决社会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出台，“全民社保”时代曙光初现，“这些人老有所养的难题才有了解决的基本政策依据。”

　　蕉岭华侨农场和蕉华管理区，一套人马两个牌子，如今在行政上隶属于梅州市政府。今年9月，农场专门成立的“解决86改制问题领导小组”向上级政府请示，要求出台相应的配套政策，并解决80%的资金。

　　“但11月底，省政府批转到省侨办、财政厅，说不能给政策。”对于这些结果，农场的理解是，“全省23个华侨农场，86(年)改制涉及到许多人，现在再安排社保，资金上不可能解决。解决不好，还可能产生社会不稳定因素。”

　　但梅州市委市政府的重视、支持在关键时候起了作用。“可以说，现在省里已关门，要解决只能看市里和管理区。”李主任说，根据最新的社保缴费规定，对这1700余人必须先补足15年的费用，“差不多需要2800万元。”通过与梅州市社保局的沟通，这笔资金最终得到确认，其中个人出资部分为每人5000元左右。

　　眼看多年上访未能解决的问题现在有了突破口，可大多数人似乎并没有因此高兴起来。蕉华管理区信访办谢主任介绍说，“主要还是钱的问题。一下子要拿出这么多钱，不论市里还是管理区，都有困难。对于那些老人、贫苦户、特困户来说，要解决个人出资部分也不好办。”在1700余人中，已经达到退休年龄的有近千人，困难户、五保户、低保户等占近200人。

　　“现在市里的意见是，由市府出，让社保局先认帐。然后其中的政府部分逐年从财政返还，农场部分三年解决。对于困难职工的个人出资部分，确实无法解决的，可由政府出面协调，让邮政储蓄或农信社提供担保，以后再从退休金中按月扣除。”

　　地权争议暂缓

　　管理区办公室赖主任说，目前详细的实施方案已报到梅州市政府。“等市政府办公会议、党政联席会议、市委常委会都讨论通过后，预计春节前后就可以实施了。”

　　事情到此看似有了圆满答案，但上访者的诉求并未全部解决。在提交给各级部门的申诉书中，恢复职工待遇、将改制老职工纳入养老保险统筹范围等只是上访者的第一诉求，“如不能办理，则要求按中共中央侨务办文件精神，离开农场，返回原蕉岭三圳镇，恢复我们的农村农民身份，归还我们当年并入农场时无偿带进农场的财产、山林、土地，发给我们退制费后将我们纳入当地农村管理体制。”

　　按照该文件，“华侨农场长期亏损，归、难侨职工人数未超过当地职工人数三分之一的，应予以撤并，将山林、土地返还给当地职工，让其自我经营、自主发展，通过协商转为集体，归、难侨职工由政府另行安排。”

　　“实际情况是，当时本地职工有2600多人，归难侨职工只有700多人。如果按文件规定，我们现在就应该是集体所有制，当然也就不会跟农场有扯不清的问题。”老职工邓某认为。

　　农场方面对此并不认同。1990年蕉岭县政府向农场颁发了《农场国有山林证书》，1998、2001、2007年国务院办公厅、中侨办等也数次发文要求农场加强土地管理、加快华侨农场土地确权登记发证工作等，“现在再谈土地权属问题，没意义。”信访办谢主任沿用梅州市政府的有关处理意见说。

　　据广东省侨办的网上资料，蕉岭华侨农场充分利用土地资源的优势，正面向全社会招商。具体包括旋转窑水泥生产线、改造工业铸造厂、石板材厂、塑胶制品厂、养殖奶牛基地等项目。“目前土地正成为农场最重要的资源，我们怕是很难再把土地要回来。”数位职工代表认为。对此，农场方面强调，“土地确归国有，但决不与民争利！”

　　12月6日下午，记者在与蕉华管理区有关负责人的座谈中了解到，对于群众代表曾要求的设立村委会问题，梅州市民政局曾进行过专门调研，“他们认为这是历史形成的体制问题，不宜设立村委会。”而早在2001年4月梅州市政府《关于蕉岭华侨农场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中，也表示“应保留现有的管理体制和管理模式。”　　

　　编后　　

　　1985年12月，国务院在《关于国营华侨农场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中指出：“华侨农场问题的症结是：囿于全民所有制的经济体制和管理模式，经营管理权过于集中，产业结构单一，吃大锅饭。这种体制不利于充分发挥劳动者的积极性和主动性，严重束缚了生产力的发展。”

　　如今22年过去了，可以说广东国有华侨农场管理体制的改革已向前迈出了一大步，而从各地实践来看，由于农场所处地域条件差异较大，发展也很不平衡，且所推行的改革模式各具特点，面临的困难和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也不尽相同。“改革中出现的问题只能靠进一步深化改革来解决”，这是蕉岭华侨农场给我们带来的启示，相信也将启示着它继续深入农场体制的改革。(邵铭　向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