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姜振才
从我记事起,我家院子里的三棵枣树就很粗壮了,高高的树干皱裂粗糙,硬橛橛的枝杈相互攀缘缠绕,一层层的树枝像伞骨似的向四面八方伸开。我曾经问过父亲这三棵枣树的年龄,父亲说他记事时枣树就已经在我家院子里落户了。
每年五月,当田野里开始播种棉花的时候,枣花就盛开了,那小小的,嫩黄的花朵,藏在绿叶间,挤满枝头,在春风吹拂下,散发出浓郁的清香,引来无数的蜜蜂在花枝上翩翩起舞,嗡嘤歌唱。我常常站在枣树下,注视着一只只蜜蜂亲吻着一朵朵枣花。据爷爷说,枣花蜜还是最好的—种滋补品呢。随着花期的结束,在花柄下就长出一串串水灵灵、毛茸茸的淡绿色小枣,就像一串串翡翠挂满枝头。
到了夏季,枣树下全是荫凉,只有花花点点的阳光被树叶筛在地上。母亲及邻家的婶子大娘们在树下边干着活儿边乘凉。我每天中午躺在树下的苇席上,静静地听那树上此起彼伏的蝉鸣,或是数着那挂满枝头的串串青枣,盼望着打红枣日子的到来。
“磨镰割谷,枣就红肚”,这句农谚一点不假,当高粱、谷子陆续收割登场的时候,树上的枣儿也跟着红了脸,像—簇簇火苗烧红了枝头。那时候,我和哥哥最盼着刮大风,每当刮大风,树上就会落下些熟透的枣子,让我和哥哥解馋一次。有时,我会趁母亲不在家,偷偷爬到树上摘一口袋红枣,在上学的路上,一边走—边吃,又脆又甜,馋得同学们直跟我套近乎,我就拿出几个也让他们尝尝鲜。
每年的农历八月十五日这天,是我们家收获枣子的日子,母亲在清早就用笤帚把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并在树下铺上几领苇席,然后,母亲让我和哥哥挨家挨户通知街坊邻居,早饭后到我家打枣。
早饭后,街坊邻居们聚集在我家宽敞的院子里,有的上房,有的上树,有的站在墙头上,大家举着竹竿“噼里啪啦”地敲打着枣子,随着敲打,那满树的大红枣像冰雹般地落满院子,枣树下,拣枣的妇女、老人、儿童们抱着脑袋,喊着,笑着。叫着,欢声笑语连成一片。打完红枣,母亲分成几十份,给乡亲们一家一份。开始,我对母亲的大方很不理解,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慢慢体会到,别小看一瓢一碗红枣,它却是沟通与乡亲们关系的一根“红线”,增进了我们家与乡亲们的浓浓情谊。
每年的农历八月十五日这天,到我们家打红枣,成为我们这个小村的的节日。在那“瓜菜半年粮”的岁月,红枣给我们家,给我和小伙伴,给乡亲们,带来了欢乐和甜蜜。
中秋节的晚上,母亲把洗净的红枣和月饼盛在盘子里,全家人围坐于院子中的小方桌周围,吃着红枣和月饼,看圆圆的月亮高挂中天,听蛐蛐在葫芦架上演奏小夜曲,享受着那份有些清贫的温馨和幸福,其乐融融。
离别故乡二十多年了,每到秋天吃枣子,我都会想起故乡的红枣树,想起红枣树曾馈赠予我的荫凉和甘甜,想起围绕红枣树所发生的一个个妙趣横生的故事,想起那份浓浓的乡情和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