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士 方

    为了友情

　　谢国桢手书宗白华《流云小诗》

　　1981年底我因撰写我的老师美学大师宗白华先生的传记而去拜访著名历史学家谢国桢先生。谢先生是宗先生的老友，但他已多年未见到宗先生，因此听我谈到宗先生的近况，十分高兴，于是他同我谈了一些他所了解的宗先生的过去的情况。谢先生给我的印象是精明、爽快、重感情，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以后我又到谢先生处谈了几次，还为他拍了照片，二人也合了影。他在我的纪念册上题了他的旧作一首赠我。

　　当谢先生在我的纪念册上看到宗白华先生为我手录的几首《流云小诗》时，十分赞赏，应他的要求我将自己手录的《流云小诗》全部抄成一册呈与他。没想到八旬高龄的谢先生居然花了许多时间把《流云小诗》用小楷毛笔全部录于常熟花笺纸上，集成一册，并写了感情真挚、文辞优美的跋语(完成于1982年1月9日)。谢先生当时不知道《流云小诗》曾出版过，就将他手录的《流云小诗》送吴泰昌同志处，想请他在《文艺报》上发表。1982年1月12日谢先生在给我的信中讲到了他的上述想法。信中云：“一昨见过，鬯谭快甚。白华老人流云小诗业已手录一过，并为作跋，略叙交情，是用常熟画苑所制花笺纸写的，顷吴泰昌同志我将拙写之本交给他了，他是宗老的学生，请他能够在文艺报上发表。我今日下午赴沪度春节，三月初回来后，我们再谈，我想替宗老与出版社接洽，影印成一本小册子”。

　　以后我又去信上海向谢老问安，并向他求赐书法墨迹，他于除夕回信，文中谈到：“正驰思间，适接来信时，朱东润先生在坐才知道白华老人的二十年代业已印过，我是用常熟画苑镌刻花笺纸写的，你可以向吴泰昌同志处取回来，我的跋语，交谊情深略作纪念可以不必发表……”

　　后来这册《流云小诗》由谢老亲自寄与我并说要送我一本他的著作。他邮寄时用的是16开牛皮纸大信封，亲笔手书，信封背面还写有数语。这以后我因为杂事缠身，就再也没去访见他，不料他却于半年后过世。

　　在将《流云小诗》交吴泰昌发表的同时，谢老亦联系《人民日报》文艺部姜德明同志发表，他在1月10日致姜德明的信中说：“我最近看见美学家宗白华的《流云小诗》写的清隽极了，我写了一篇跋语，便送上人民日报的文艺版是可以登载，即奉　裁夺，并希斧正”。

　　为了实现谢先生的遗愿，并为了纪念谢先生和宗先生，我试将这一册《流云小诗》，联系出版社出版，但一直未果。

　　谢国桢先生，河南安阳人，著名明清史专家，曾任中国社科院历史所研究员。其三十年代的著作《明清之际党社运动考》等受到鲁迅先生的赞许(见《且介亭杂文二集》)。宗白华先生，江苏常熟人，美学大师、诗人、哲学家，曾任北京大学教授、中华全国美学学会顾问。二老结识于1932年，那时谢先生到中央大学史学系任教，宗先生正任中央大学哲学系主任。

　　宗白华先生为五四后期有影响的白话诗人。《流云》是中国新诗的最早的几部诗集之一，1923年12月由上海亚东图书馆出版。1928年9月，此书由亚东再版，更名为《流云小诗》，重新编过，49首诗(包括序诗)都加了标题。谢老手录的《流云小诗》就是1928年的版本。

　　这部手录的《流云小诗》是一部十分珍贵的、极富价值的墨宝，既可做独具特色的书法佳作收藏，又可做优秀的文学作品欣赏，同时它也是一件研究宗、谢二学者交谊的文物史料。

　　今年12月是宗白华先生诞辰110周年纪念，特发表以上文字，略表对他的怀念。

　　为了爱情

　　叶浅予为戴爱莲手绘舞会海报

　　我认识叶老当在1983年春天，地点在北京大雅宝空军招待所。叶老白发银须，双眸炯炯有神，身材颀长，声如洪钟。那天他接受我的采访并在我的笔记本上题字：“学习学习再学习，学无止境 书与士方同志共勉 一九八三年叶浅予”。

　　叶浅予先生上世纪50年代与夫人、著名舞蹈家戴爱莲分手，与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王人美结为夫妻。

　　1989年3月全国政协大会期间，叶浅予与戴爱莲相逢于京丰宾馆，二人都是全国政协委员，同时出席此次大会。大会晚间休息时，戴爱莲在餐厅举办舞蹈晚会，叶浅予闻讯，积极参与组织，欣然为她绘制了海报(招贴)，画面为两位男女舞者在翩翩起舞，线条洗练，生动传神，是他独特的毛笔速写。

　　那天晚饭后叶浅予又邀请老友漫画大师华君武和丁聪早早来到餐厅门口，一字排开，充当“啦啦队”，恭迎各届政协委员光临。我当时在餐厅门口抓拍了几张照片，现发表在此的一张展现了三位艺术大师憨态可掬的风采。丁聪微笑抱拳，华君武鞠躬相让，叶浅予双手相请。他们动作滑稽，神情幽默，令人忍俊不禁。这幅照片犹如一幅漫画大师的“漫画”，因为叶浅予也是漫画大师。

　　会后我将这幅照片寄给丁聪先生一张，得他复信：“‘啦啦队’照片很有意思。不知叶老、华老有没有？如果没给他们，我代恳你给添放两张，直接或由我转均可。

　　(还可送戴爱莲一张，因此事甚可纪念，她很重视这一活动，叶老画的招贴，她揭回珍存。)”

　　那场舞蹈晚会后没过几天，在京丰宾馆叶老和丁聪先生共住的房间中，我趁热打铁请叶老在我的册页上用毛笔按海报样式又画了一幅，寥寥数笔，一男一女，两位翩翩舞者的风韵跃然纸上，舞姿婀娜，神情毕显，真乃大家笔墨。叶老的画上的题字与舞蹈晚会海报上不同；“天下何处不相逢，叶浅予一九八九京丰”，当时叶老没有带印，故未钤章。

　　过了些日子，我去中国画研究院拜望他，请他为此画钤章。他缓缓地说：“这是即兴之作，当时没有盖章是真实的，现在补盖，反而假了。”决意不肯钤章，我只好作罢。

　　叶浅予先生在他的画展自序中说：“我对生活的态度是‘知足长乐’四个字，对艺术的信念是‘自强不息’四个字”，这或可以使们对他的一生有所理解。

　　1940年戴爱莲回国之后与叶浅予相识，在宋庆龄主持下结婚，婚姻维持了十年。

　　戴爱莲曾经表示后悔与叶离婚，因此多年来叶浅予的女儿叶明明一直为叶和戴的复婚而努力。可惜叶浅予在1995年逝世。2006年，戴爱莲也在北京逝世。

　　2007年是叶浅予先生诞辰一百周年，特发表以上文字表示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