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金 诚
“平台花木翠回环,相国楼台占此间”,在风光如画的什刹海北岸,清代著名诗词家纳兰性德就住在其父明珠的相府里。今为国家宗教局办公地和前国家名誉主席宋庆龄故居所在地。
纳兰性德(一六五五年至一六八五年),字容若,满族正黄旗人。生于清顺治十一年,卒于康熙二十四年。其先世为蒙古人,土默特族,徙居长白山下叶赫河边,遂以地为氏。在爱新觉罗努尔哈赤统一东北的战争中,叶赫氏首领金台石兵败自杀。金台石之孙明珠入京后自侍卫授銮仪卫治宜正,迁内务府郎中、兵部尚书。因他在削三番过程中,力助康熙,胆略过人,又升任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他奉旨重修《太祖太宗实录》、《大清一统志》及编纂《大清会典》,累加太子太师。官高位重之后,与保和殿大学士、权相索额图争权夺势,各立门户,结党营私,卖官鬻爵,大肆受贿,终被罢官入狱。
纳兰性德之外祖父系努尔哈赤第十二子英亲王阿济格,战功卓著,名贵一时,因摄政王多尔衮案被赐死,其后人多受株连。纳兰性德虽自幼锦衣玉食,出身显赫,又深感官场无常,宫闱黑暗。自入仕后,终日干干,如履薄冰。
纳兰性德天资过人,自幼饱读诗书,精于骑射。18岁中举人,22岁考取进士,从三等侍卫擢为一等侍卫。随侍康熙出巡大江南北及东北、山西诸地,忠于职守,服劳惟谨长达九年光阴。纳兰性德喜素朴,不尚奢华,希图经世致用,怀立功、立德、立言之志,希望参与运筹天下大事。然虽为近侍,实为奴仆的生活使他内心充满愤懑。他以笼中鸟自况“空将云路翼,衔恨在雕笼”、“平生纵有英雄志,一事无成正如此”。
纳兰性德虽出身贵胄,但不尚奢华。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喜拥书万卷,弹琴咏诗。在府中园内,另盖三间茅屋,闭门潜读。在陪侍康熙出巡的岁月,也是“夜必读书,书声与他人鼾声相和”。在博览群书的同时,亦研习书法,效法褚遂良。他师从清代文学家姜宸英、徐干学。从十九岁起开始著述《渌水亭杂识》、《通志堂经解》、《通志堂诗集》、《通志堂文集》、《侧帽词》、《饮水词》等著作约二千余卷。
纳兰性德官场不畅,心情郁闷。其婚恋更为不幸。他初恋一绝色女子,曾私定终身,不久此女被选为宫女,虽时常相见,但形同路人,其哀苦可知。后与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结婚,此女面容姣好,通音律,喜诗文,伉俪情深,然仅三年,卢氏以二十一岁病故,天各一方,纳兰性德悲痛欲绝“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尤深”。此后与江南女词人沈宛相识,生有一子。但涉及满汉不能通婚,只能秘而不宣,仅有三五好友相知。不久,纳兰性德撒手人寰,又以悲剧告终。
纳兰性德处在严峻的政治环境,难酬壮志的侍卫职务,又遭婚恋的坎坷,终生饱尝辛酸。长歌当哭,纳兰性德把心中块垒,人生感悟,大都寄意于跌宕流连的诗词之中。诗词创作的实践活动,成就了纳兰性德成为中国文学史上一颗耀眼的明星。
评价纳兰性德诗风,他的好友严绳孙说“兄善侬音,世称绝唱,周柳香柔,辛苏激亢”。其婉约者不亚于周邦彦、柳永,其豪放者可与苏东坡、辛弃疾相佶伉。如其《金镂曲》:“德也狂生耳,偶然间、缁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生未老,向尊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蛾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纳兰性德边塞诗尤为可贵,如“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长相思》)再如“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归梦隔狼河,又被河声搅碎。还睡,还睡,解道醒来无味。”(《如梦令》)多显慷慨沉郁,波澜老成。
纳兰性德十之八九题材为抒写相爱的缠绵,失恋的忧苦,悼亡的悲戚惨痛和无尽的思念。如“相逢不语,一朵芙蓉着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减字木兰花》)再如“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已。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金缕曲》)
纳兰性德自号楞伽山人,寻求在佛家、道家的哲理中找到精神慰藉,他以恬适的笔调憧憬空灵的境界。“云中锡,溪头钓,涧边琴。此生着岁两屐,谁识卧游心?准拟乘风归去,错向槐安回首,何日得投簪?布袜青鞋约,但向画图寻。”(《水调歌头》)
近代国学大师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论及“纳兰性德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纳兰性德在短暂的31年生涯中,不仅以此享盛名于世,而且在诗、文创作以及文艺批评、边事评论、经籍研讨等学术领域等诸多方面皆有涉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