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梁秉堃
近日,我又找出茨威格的一篇著名散文来欣赏,题目是《世间最美的坟墓》,写于1928年在俄国旅行期间。短短的不到一千个字,记录了大文豪别夫.托尔斯泰最后之安息地。文章的内容很感人,文章也写得很感人,实在是难能可贵,耐人寻味。
作者第一句话便是“我在俄国见到的景物再没有比托尔斯泰墓更宏伟、更感人的了。”接下来,是这样描绘的——“这将被后代怀着敬畏之情朝拜的尊严圣地,远离尘嚣,孤零零地躺在林荫里。顺着一条羊肠小路信步走去,穿过林间空地和灌木丛,便到了墓冢前;这只是一个长方形的土堆而已,无人守护,无人管理,只有几株大树荫庇。” 再后,便是感慨一番: “它只是树林中的一个小小的长方形土丘,上面开满鲜花——没有十字架,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连托尔斯泰这个名字也没有。这个比谁都感到受自己的声名所累的伟人,就像偶尔被发现的流浪汉,不为人知的士兵一样,不留姓名地被人埋葬了。谁都可以踏进他最后的安息地,围在四周稀疏的木栏栅是不关闭的。保护列夫.托尔斯泰得以安息的没有任何东西,唯有人们的敬意。”而全文的结论就是:“残废者大教堂大理石穹隆底下拿破仑的墓穴,魏玛公侯之墓中歌得的灵寝,西敏司寺里莎士比亚的石棺,看上去都不像树林中的这个只有风儿低吟,甚至全无人语声,庄严肃穆,感人至深的无名墓冢那样能剧烈震撼每一个人内心深藏着的感情。”……
不知道为什么,读到这里我竟然联想到近些年以来的我国文艺作品(自然也包括文学作品)的种种不良表现,是不是它们之间的反差也太大太大了?仅从读者的欣赏角度而言,仅从必不可少的含蓄风格而言,我们那些只收获“票房”和“眼球”,而并无思想和内涵的,充满庸俗、低俗、媚俗的文化垃圾在大呼小叫招摇于市,可谓很是红火,然而它们究竟能给人们的灵魂带来些什么有益的补养呢?还是有意或无意地污染着人们的灵魂呢?
北京人艺的导演艺术大师焦菊隐先生,在上个世纪60年代就提出了“欣赏者与创造者共同创造”的美学主张,实际上就是一个如何认识和对待观众(读者)的命题。他明确要求:“记住,舞台、观众席,平常是两家,其实是‘两个一半’;演戏的时候,它们就是一个统一的空间,是一个观众、演员‘共同创造’的神圣的空间!”试想,一部文艺作品却不能引起观众(读者)的咀嚼、联想、回味,那还有什么社会功能可言呢?
散文《世间最美的坟墓》之成功处,就在于它能够唤起读者无穷无尽的咀嚼、回味、联想,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它才“能剧烈震撼每一个人内心深藏着的感情”,并使人们去主动地思索未来、人生,乃至人类。
这,大约就是茨威格笔下名作,给予我们最重要的、最深刻的启迪和引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