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摄影/徐迅
水成就了淮安,因水淮安也变成了一条可恶的“洪水走廊”,演绎出了一段段悲壮的历史。据史载:清代为了修堤抢险,河臣们不得不经常与“役夫杂处,沐风雨,裏霜露,发白面黑”。这里流传一句“倒了高家堰,淮扬看不见”的谚语,说有一年大堤缺口久堵不住,汛官身着大红官袍,坐在装满块石的船头,在悲壮的祭祀后,与船一起沉入缺口,以身殉职;清道光四年冬(1824年),大堤突遭冰凌袭击,“百里大堤,形若琉璃”,驻守河堤的官兵们,手挽手上堤抢险,却纷纷滚下湖中,大堤也被冰凌撕下了一处又一处裂口,到第二年这口子都无法堵上,面对水深火热的百姓,朝廷急命在家奔丧,时任江苏布政使的林则徐戴孝到了高家堰,与河工奋战数月,才将大堤保住……就这样,淮安在一代又一代人手里传承着治水的历史。河湖相连,沟汉交错,一座漂在水上的城市,一片片水乡泽国,有一座水上立交,应该是淮安人治水的历史传承与缩影吧?
居高临下的势头,再在南旺南北设闸分水而下。宋礼一听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立即请白英与他一起指挥施工。整个工程由南旺邻近的戴村坝、小汶河、水柜、南旺分水石拨、节制闸组成,它们相互关联,相辅相成,建成了分别具有引水、蓄水、防洪、防泄、拦水作用的一座水利工程。水流分七分北去,三分南下,有力地保证了明清两代500多年的运河航运,民间因此也有了“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的说法……民国初年,据说美国水利专家方维看到后也不得不敬佩地说:“此种工作当十四、五世纪工程学的胚胎时代,必视为绝大事业,被古人之综其事,主其谋而遂如许完善之结果者,今我后人见之焉得不敬而且崇耶。”
为官礼贤下士,为民胸有成竹。宋礼与白英两人“引汶济运”酿就了水利史上的一段佳话。为我们到达水上立交桥时是上午,头顶上艳阳高照,远处油菜花一片金黄。这座水上立交桥分上下两层,说是叫“上漕下洞”,融汇了南北与东西两水。上面是航道,连长江入京杭大运河,下面齐刷刷的有15个巨大的涵洞,自西向东引淮河入海。水立交呈十字状,站在水立交的观景桥上,我向四周望去,田园千顷,一望无际;运河波光潋滟,散发出一道道金光;淮河浩浩荡荡,水声汩汩,观景亭与古城淮安的“镇淮楼”遥遥相望,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古人与现代人不断征服江河的智慧与传奇。此时,我发觉历史的烟云与现代的南水清波已在水立交相互映照,将淮安的水一分为二,又合二为一,让人感受到柔情似水的淮安人心里透出的慷慨与豁达……
走在汶上南旺的水利枢纽遗址上,我心里隐隐的有些失望。说是一座水利枢纽,却看不见水,这里既没有四川都江堰水利工程的雄伟,也没有我刚刚到过的江都水利枢纽的壮观,面前呈现的是一番荒凉而破败的景象,河道干涸,残垣断壁,土地一片灰蒙蒙……但这里分明又真切地存在着,存在于我脚下的一座座遗址里,存在于导游小姐那绘声绘色的动人的解说里,有一刹那,我突然觉得面前漫上一股清清的河水。萋萋芳草,水花飞扬处,两位须髯飘飘的老人从历史的深处渐渐浮出……
宋公祠、白公祠、关帝庙、观音阁、禅堂、蚂蚱神庙……尽管分水龙王庙不复存在,但残留或刚刚修复的遗址清晰地告诉我们,这里曾是京杭大运河上久远的一座巨大的水利枢纽,一个控制性的节点——史载,明初因明王朝建都金陵(南京),北方漕运需求降低,加之黄河泛滥,河道淤塞等,大运河不久断流停航。直至明成祖迁都北京,由于南粮北运的需要,永乐九年(1411),工部尚书宋礼率军工民夫16.5万人重新疏浚河道,但因这里地势是千里运河的“水脊”,河成而无水,航船根本无法通行,宋礼一时犯愁。为此微服私访,访得当地老农白英。一介平民的白英感念于宋礼的忧国忧民,于是为他献上了“借水行舟”的计策,即引汶河之水至南旺脊顶,先成了纪念他们俩,当地人在此修建了南旺分水龙王庙,后又以龙王庙为主体,相继修建了禹王殿、宋公祠、白公祠等一系列建筑群,占地面积达到5500平方米,建筑群内院落错综,松柏参天,碑碣林立,庙宇巍峨雄伟,只是岁月无情,随着大运河北部的停运,这里不由得不渐趋冷落,重归寂寞……在废墟的另一侧,现在一座被称为南旺的水工科技馆已拔地而起,据说里面将通过沙盘、多媒体、三维动画等现代的手段再现南旺枢纽的昔日风貌和运河的繁华历史……想了想,我终于没有进去。
如果说,大地的河流是文明的摇篮;那么人类与自然,与河流的改造与斗争显然就是文明的进步。数千年来,大禹治水、邗沟开凿、都江堰的修建、灵渠的沟通以及南旺水遗址,都是人类与水的故事的传颂……阳光下,我发现一部水的文明史就像一朵莲花正从时间的长河里慢慢盛开,逶迤而来,忽然荡漾在了南水北调的清清河流之中。透明、悠长而充满灵性的一条条生命之水,就这样串联了起来,串联起繁华与衰败、寂静与激越、高亢与平淡、幸福与苦难……毎一条河流与人的每一次对视与倾诉,都饱含着人类文明进步的豪迈与历史的沧桑,隐藏着人类与水的某一种神秘的关联——或许,在这次南水北调的工程里,南旺水遗址会被重新唤醒;或许,它只能成为人类治水史上的一个永久的遗迹,但无论怎么样,这惊人的智慧和创造力都会被载入我们民族水文化的历史史册,被人类深深地铭记,愈久弥香。
远远地,望着那水工科技馆,我独自感受着遗址上的一切,对它有了深情的一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