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洋
今年第二届于家堡论坛年会的主题是“中国人民币的国际化”。博鳌亚洲论坛国际咨询委员会委员、前中国对外经贸部副部长、中国加入世贸组织首席谈判代表龙永图主持本次论坛。围绕该问题，原英国司法部部长、工党金融发言人德围训勋爵，中国外汇管理局副局长王小奕，泛亚金融合作战略研究院院长刘光溪、中国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曹远征，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李稻葵分别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人民币国际化是中国的创新发展
原英国司法部部长、工党金融发言人德围训勋爵认为人民币国际化是中国的创新发展。在人民币全面可兑换化的过程方面，中国不一定要和西方走同样的路，如果越来越多的人们使用人民币进行投资或贸易，那么，全球持有人民币的意愿就会增强。随着中国的金融能力、金融力量越来越强大，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也必然会加快。
他说：在宏观层面上，人民币是第二大经济体的货币，而且至少在未来的20年中，这个经济体已经有很大的信心将会继续保持增长速度。人民币越来越多地被用作跨境贸易，货币的交换已经在16个国家实现。但不幸的是英国还没有包括在这些国家中。2009 年以来，跨境贸易结算已经在中国还有一些东盟的成员国之间实现了，而且人民币也开始在这些国家作为投资工具进行投资。今年中国开始更多地关注海外投资的问题，也有越来越多关于人民币在中国海外的投资故事。
如果说人民币成为其他国家的外汇储备，这在未来是可能的。在这个背景下，我希望跟大家分享一下现在这方面的发展，特别是伦敦在这方面的发展。2011年9月，作为中国、英国经济金融对话的一部分，王岐山副总理还有英国的领导人，表示欢迎私人部门的资本投入到伦敦的人民币市场。2012年的1月份，英国同意与香港的货币机构共同开展离岸人民币业务。2012年4月，人民币债券第一次在伦敦发行，预计中国的国家开发银行和中国工商银行会在伦敦发行人民币的债券。虽然这是一小步，但是这表明了人民币作为国际化的货币被人们接受的程度。现在26%的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都是通过伦敦来进行交易的，大概是44亿人民币。同时，人民币的外汇产品增长也很快，人民币的储备大概是1190亿元，而这还在增长。作为一个全球的金融中心，我们预计，人民币在伦敦的储备将会继续增长，继续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流动性。还有商业贷款也有所增加，超过了2.7亿元人民币；商业银行投资产品比如期货在2011年是740亿元人民币。
中国一直以来都在逐步地进行规划，并且中国已经成为了最大的金融国、交易国之一。历史表明，一国货币国际化的过程可能会取决于交易、贸易，比如说中国的贸易量非常高，和全球各国都进行很多的贸易，这个贸易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会带来真正的经济发展和整个国际化的进程。而贸易是双方的，是双边的，可能有10%的贸易是用人民币结算，未来还会达到更高。另外，投资也是一个渐行的过程，香港地区就是一步步通过投资驱动货币国际化进程的，伦敦也是这样，需要我们逐步推动。在这个过程中会遇到很多问题，需要有专业的指导，这个过程是可管、可控的。外国货币国际化进程中有很多经验和教训都值得中国借鉴。世界上任何国家都不想看到金融与货币的不稳定，我们希望有一个和谐的人民币国际化过程。
人民币国际化是一个广泛而复杂的进程
中国外汇管理局副局长王小奕分析了影响中国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重要因素，指出人民币国际化是一个非常广泛而复杂的进程，虽然目前还存在一些障碍，但是人民币国际化已经迈出第一步并得到了长足发展和多方支持。
他说：人民币国际化是一个非常广泛而复杂的问题。那么，什么是影响人民币国际化或者说什么因素会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人民币国际化，以下这几个因素十分重要。
第一个重要因素是中国实体经济的发展。伴随着加入WTO后对外贸易的发展，中国对外开放已经全部融入到全球经济化进程，所以，外贸以及关联国际化贸易需求结算的扩大，使得人民币对外汇的交易量越来越大，品种越来越多，现在人民币国际化本身也就是作为结算货币的成长。第二个重要因素就是逐步地开放资本账户，推动跨境资金的流动。如果跨境资金流动受到阻碍，或者说人民币流到境外，不能有效回流，就会为人民币持有者带来很大影响，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阻碍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第三个重要因素就是外汇市利。现在10个春秋过去，我始终不相信一分为二的说法，我是市场经济和中国“入世”的坚定支持者。我们始终考虑人民币国际化利弊，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1978年谈人民币的国际化不值钱，现在谈就可以，为什么？是因为我们有了35年的发展。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人民币国际化就如同中国加入世贸谈判一样，有百利而无一害。说到提高了我们金融货币政策的风险度，提高了外来因素的影响，我们中国人不就是希望通过影响世界的能力来造就我们的执政能力吗？当年很多人认为一旦加入世贸，我们的国有企业会破产，民营企业也要毁于一旦，10年下来，让人大跌眼镜的正是中国贸易的发展。以前外界认为加入世贸后中国出口会滑坡，外资储备会下降，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人民币的国际化是一个客观存在的问题，当然国际化进程会充满一些曲折。
人民币目前有43项的可兑换，17项基本可兑换。我觉得随着经济的发展，监管部门越来越重视企业的需求，尤其是中国云南提出一些现实的需求，所以人民银行外汇局允许我们2011年用人民币直接和老挝、泰国、马来西亚、柬埔寨、孟加拉建立人民币和当地货币的直接交易，不通过美元，这是很重大的一步，这叫作人民币在周边地区首先实现项目下的交易。再过三年，将发展到周边的三个国家，新加坡，文莱再加上南亚八国，一共16个国家，如果我们把这个16个国家在昆明形成像上海以美元为主体的外汇交易市场，昆明就会被打造成以人民币为主体的与周边国家货币的外汇交易市场体系，人民币自然而然成为国际货币。
老百姓有需求，市场的需求就是第一需求，就是最高的法则，这是市场机制。所以人民币需首先在周边地区站稳脚跟。这和美元国际化一样，20世纪40年代、50年代先解决中美洲北美洲的问题，到50年代末有了新加坡的美元市场。人民币也要走这个路子，这不是理论探讨。
真正的人民币国际化是多边使用
中国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曹远征说：我们注意到人民币国际化确实是特殊条件起步，如果与其他货币比较，有三个不一样：第一，人民币在自己不开放的条件下提供；第二，人民币的国际化是在国际收支双顺差的情况下提供；第三，在金融市场不完善的条件下提供，货币国际化一定要有庞大可靠的金融市场，而中国金融市场发展却相对缓慢，尤其是固定投资市场。
那么，人民币为什么会实现国际使用呢？因为有需求，特别是这次金融危机后，亚太特别是东盟贸易发生严重困难。我们知道金融危机后贸易增长速度非常快，但这里面有很多的问题。以前所有的贸易都是使用美元交易，而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元出现困难，然后美元币值不稳，汇率波动，造成很大的问题，计价不准，在区域贸易的同时也造成了损失，不仅美国出口困难，亚太区出口也受到了影响。这就是为什么人民币在不具备国际化的条件下必须要进行国际化使用，就是为了满足发展中国家的物质合作，给区域贸易提供一个比较稳定的计价准备，方便做生意。于是2009年7月22日，人民币开始跨境使用，讲的是港澳东盟地区，属于长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广西、云南等地的365家企业，用人民币进行跨境贸易结算。
过去发展中国家面临的最困难的、在亚洲金融危机中显示出的问题，就是怎么处理资本项目下开放的问题。过去资本项目开放一定是本币全民可兑换，特别是资本流入流出一定会扰动本国宏观经济，在宏观经济困难的时候，会加重贬值。于是各国发现资本管制是最重要的。2011年8月份李克强副总理在香港宣布政策洽谈，商务部已经做出安排，人民币的直接投资要比外商用外币直接投资条件宽松很多，至少外商直接投资中国的话，人民币投资中国一次性批准。中国不对外资负债，但是允许人民币负债。
最近，中国八部委又出台了一些政策，其中包括管理人民币使用，鼓励人民币使用。我个人认为，中国已经走完了人民币国际化的第一阶段，人民币在双边贸易中至少占有很大的比例，接下来最大的挑战就是人民币能否进入多边，那才是真正的人民币国际化。
人民币国际化：道路必然曲折，风险不可忽视
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李稻葵发说：在我看来，人民币国际化将是一个非常曲折、长期、艰苦的甚至还有一些挫折的过程，人民币国际化可以从历史上借鉴经验。历史的经验表明，一个国家的货币成为国际货币的过程往往也是对本国经济发展带来巨大冲击的过程，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必须要有清醒的认识。比如，日本当年想积极推动日元的国际化，在推动过程中，大量的资金、大量的国际资本期待日元会升值，涌入日元，涌入了日本经济，带来了泡沫。再比如，欧元在成立之后，由于内部政策协调不一致，财政政策不一致，也带来了当前的欧元区危机。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这两个国家和地区的政策非常值得我们研究反思。
联邦德国马克国际化的问题上非常谨慎，非常务实，采取了跟日元相反的政策。采取了很多拖延政策，防止联邦西德马克过早成为国际货币，为什么？因为担心西德马克过快地变成国际货币后实际汇率会升值，因此影响整个经济的发展。英国不仅是货币问题上，而且在整个经济政策问题上，比较聪明。英国看到了人民币国际化的前景，推进人民币在英国伦敦金融中心的使用，当然这是对英国金融中心发展非常利好的事情。
当然对中国而言，走得快也有问题。我们就以离岸市场的发展为例子，如果离岸市场的发展非常迅猛，可以想象一下离岸市场的货币交易。刚才讲了货币清算的货币市场规模非常非常大，这个市场大了之后，世界上很容易出现不是两个，而是三个，或者更多种人民币的汇率，上海一个，香港一个，伦敦一个，作为大国、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汇率当然需要保持一定的稳定性。
我们应该把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作为中国大国复兴过程的一部分来理解，这是中国经济的复兴，是中国复兴的一个组成部分。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充满信心，但是也必须要强调，就像我们国家复兴一样，它不可能一帆风顺，也会遇到挫折，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我们要积极务实地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要把人民币国际化的基础放在中国自身金融业的发展上，放在中国自己股市的发展上。我重复一句话，就是人民币国际化到目前看来一个重大瓶颈是我们还没有给我们的投资者，包括国际投资者提供一个投资者信得过的制度，这一条做不到的话，任何货币的国际化都将是建立在空中楼阁之上，所以，中国自身的金融体制改革是最最重要的。-(摄影/王南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