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角色都可以转换，例如西方自由贸易论者在某些时候就会成为自己理论的反对者，而那些当初被他们称为闭关守国的人反倒成了这一理论的支持者。

　　因为一切理论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于己有利，但西方意识形态家擅长将于他们有利的理论表述为普遍真理。英国绅士们为何对满清政府统治下的中国发动鸦片战争？“文明的”列强们为何要在中国建立租界和势力范围？据说那都是为了促进“自由贸易”和世界市场的繁荣。

　　如果西方由于自身的原因而在中西贸易中出现逆差，那就不再是自由贸易。1840年前的中西贸易规模并不小，中国商人也非常信守合同，但西方人对茶叶、丝绸和瓷器的喜欢超过了中国人对西方工业品的喜欢(清政府并没诱导国内消费者)，导致西方的贸易逆差，于是，为了“自由贸易”，西方先是通过走私鸦片来掠取中国的白银，而当鸦片策略受阻，就立即采取炮舰政策。

　　这种炮舰下的贸易依然被西方称为自由贸易，尽管它的核心含义是政府不干涉。对西方来说，那是多惬意的自由贸易时代啊，它向中国倾销从鸦片一直到电灯的各类商品，又是设立租界，又是开辟势力范围。但美国政府此时却出台了一项排华法案，驱赶加州的华工，以便把他们的工作留给新来的爱尔兰移民，尽管后者的劳动力价格比华工高得多。

　　这一法案羞辱了中国人，更羞辱了美国宪法，因为宪法明文规定美国是一个自由民主的国家。可如果美国依然在执行黑奴制，你能指望它的国会在通过排华法案时会有一丝道德不安？

　　李鸿章在1896年出访美国。他对这一违反美国宪法的法案感到愤怒，对美国记者说：“你们为你们的民主和自由感到骄傲，但你们的排华法案对华人来说是自由吗？这不是自由！”

　　但中堂大人感到如果不进一步从自由贸易上阐释该法案损人不利己，那美国人是无动于衷的，他说，“全世界的政治经济学家都承认，竞争促使世界市场迸发活力，而竞争既适用于商品，也适用于劳动力。《排华法案》是因为爱尔兰移民想独霸加州劳动力市场，而华工是他们强大的竞争对手，于是他们就想排除华人”。他进而谈到美国商品，想以此威胁美国人：“如果我们清国也抵制你们的产品，拒绝购买你们的产品，取消你们的产品销往中国的特许权，试问你们将作何感想？”

　　李中堂一番话说得句句在理，因为那是他刚学来的西方理论。尽管发出了对等的贸易报复的威胁，但中堂大人的底气明显不足，作为经历了一连串炮舰下的自由贸易仪式的清国大臣，他深知大清国若真的“拒绝购买你们的产品”，那停泊在中国海岸的各国炮舰就只好沿熟悉的内河航道再走一遭了。

　　笔者谈到1840年，可能被人看作一个无可救药留在过去的人，但从1840年到2007年，西方自由贸易理论到底往前走了多远？当然，炮舰下的自由贸易的确已失去历史可能性，但西方政府和媒体如今不正在以制造谣言的方式，诱导本国消费者拒绝购买“中国制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