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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圆

    
    文/李永辉
    
    在故乡众多的物产中,我最为偏爱的,当属糯米粉。冬至一过,母亲便开始筹备来年的糯米粉了。选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母亲拿出自家产的上等糯米,精心淘洗,然后把糯米放进洗干净的竹筐里,等水阴干后,便把糯米背到村头的碓房,将粒粒饱满的糯米碓成精细的粉。
    
    碓糯米粉是一件极其愉悦的事。随着石碓有节奏的上下跳动,石臼里的糯米逐渐由粗变细,母亲不时用手灵活地拌一下石臼里的糯米,当石臼里的糯米被碓成细粉时,母亲便将石臼里的糯米粉掏在小筛子里认真地筛,而将糯米重新放满石臼里碓。哗哗的水流声、厚实的石碓声以及碓米妇女那深情的白族小调,使一间破陋的碓房,充满了无限的温馨。
    
    当放在大簸箕里的糯米粉晾干时,除夕也于不知不觉中到了。贴完小院的春联,全家人便围坐在火塘边,一边烤吃着香气扑鼻的香椽木瓜茶,一边在做汤圆包心。母亲细心地将红糖、核桃、生姜切细后,放进小盆里,再倒进一些熟香油拌成团,然后用手揉成大小相近的汤圆心,整齐地摆放在盘里。
    
    大年初一一大早,母亲便将汤圆煮好了,在欢快的鞭炮声中,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兴高采烈地品尝汤圆。用筷子轻轻一夹,圆圆的汤圆便一分为二,中间的汤圆心悄然流出,飘溢着一股浓浓的香味。夹一个汤圆放进嘴里轻轻一咬,顿时满嘴流香,那香味,不仅使我的整个童年充满了甜蜜,即便是如今,也不时飘溢在我的睡梦中。
    
    在以后求学、工作的日子里,自己离故乡越来越远,和家里人一起吃汤圆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母亲不时会在家做好汤圆心,托人捎给我,可不知为何,在异域他乡的日子,即便是用故乡的糯米粉,用母亲做的汤圆心做汤圆,却从没有在老家时吃得香甜,我想,这不仅仅只是水质的缘故吧?甜不甜,故乡水;亲不亲,故乡人。随着在异乡羁留的日子的不断增多,我越来越深刻地领会了这极其朴实的话语深藏着浓浓的情感。
    
    不经意间看了看墙上的挂历,却突然发现画面上那可爱的羊已不知何时悄然不见,一只调皮的猴却正在树上玩耍。走近细看,猴年的春节已屈指可待,又过春节了,我轻声自语。双眼迷糊中,我仿佛又看到白发苍苍的母亲煮汤圆的身影,我似乎又闻到了汤圆飘溢的浓香。
    
    (载《人民日报》2004年02月05日第八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