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鹰
    
    山在城中，城在水中。山山水水是故乡的一大风景，山水交融，气候温和，是人们生活的好地方。
    
    温州这座浙南的沿海城市，光在市内就有九座小山和三十二条河流。东有海坦山，南有选山，北有七微山，西有雪山。还有郭公山，松台山，九山，积谷山和烂头山（就是它树木长得稀稀拉拉，像个痢头）。
    
    山里的人们唱山歌：“叮叮铛，啷俚，叮叮铛，啷俚。山脚门啷俚。啷啷俚，古老堂啷俚，松台山仙人井啷俚，妙果寺内猪头钟，瓯喳！”。
    
    九座山中，雪山占地面积最大和最高，我上小学和初中时，夏天的野营活动都安排在那里，雪山上有所很大的“工人疗养院”。雪山上树木很多，尤其在夏天树上开满白花，山上一片白色，花开花落象雪花飘飘，因此取名“雪山”。积谷山，是讲积善人家，在大水来的日子，把粮食运到山顶接济穷人，留下谷子在山上。为了纪念在困难中互相团结和帮助的精神，因此取名“积谷山”。七微山上有烈士墓，每年清明，各校的学生到这里来扫墓。没有先烈们为解放温州浴血奋战，就没有今天温州的辉煌！
    
    我最熟悉的是选山。因为打我懂事起，我们家就住在选山前的山前街。选山脚下有口井，当自来水还没有引进温州时，这里山前和山后的几万居民们，就靠这口井。说也奇怪，这井清晰的井水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源远流长。夏天这儿的水凉，渴了，喝一口，冰冷冰冷，好舒服。冬天井里直冒烟，打上来的水是温泉。
    
    选山是小山，不大也不高。如果人们绕山下走一圈，非一小时还不成呢？山上树木长青，一年四季山上郁郁葱葱。土是金黄色的，油亮油亮，人们叫它黄金，小时候，我们常常跑到山上滑扶梯，那是陡峭狭窄的岭，人们喊它“打狗岭”，新的裤子没几天，到了这里滑扶梯，就是两个大窟窿，渴了我们也就在山上挖白茅根和蚱蜢酸酸（一种绿色的花瓣的小草）吃。平时我们拿这脸盆到山上挖一些黄金来拌上海盐，盐鸭蛋。自己家盐的鸭蛋，个个里面都出油。记得山顶上有座高高耸立的斜塔，叫“选山塔”。我们站在选山顶上，可以看到市内其他的小山和周围的河流。瓯江一条的黄色的腰和蓝天连成一条线，蔓延到东海。附近的人们说：“塔斜倒向哪边，那里的风水好，粮食就会大丰收。”山下有座规模气派的寺院叫化旎寺，解放后成为学校，叫“选山小学”，我的小学就在那里读书，我们的学校很大，有1000到2000多学生。每天天不亮，山上开始热闹起来，山下的人们都到山上去锻炼身体。呼吸新鲜空气。当太阳出来时，人们各自下山，上班的上班，买菜的买菜，各忙各。
    
    五十年代，山坡上有个洞，洞很黑，里面从没有人进去，但你站在洞口，就听到里面是劈雳啪啦，和啪啪的声音。有人说，洞里有鬼；还有人说；是洞里神显灵。越传越神，越传越远。因此，洞口总有人来烧香和点蜡烛。后来破除了迷信，干部带头领着人们，点起火把进洞，原来这是一个蝙蝠的老窝，成千上万只蝙蝠都吊在洞顶，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挑出来的蝙蝠粪足足用了几十只大船运往农村去灌溉农田，还是上等的肥料。
    
    国家困难时期，小山上茂盛的树木被砍了，绿绿的草都被铲除了，人们用山上的岩石累起层层不规则的梯田，在上面种上了玉米，大豆和高粱，还有人种上青菜，萝卜和麦子。原来的绿色的山变成了光秃秃，没有了树木，鸟儿也远走高飞了，不知去向。小山从此再也没有了晨练的人们。因为种农作物施大粪，远远地，我们就闻到一股臭味。也许冷落了的选山塔也感到悲伤，那顶天立地，雷打不动，经历了几个朝代的斜塔，有一天，随着浓烟滚滚，天塌地崩的响声，在狂风暴雨雷电中，轰隆隆地倒塌了。
    
    备战备荒为人民，人们在山下开岩炮，打挖了一个有大又深防空洞，空袭警报演习时，周围的居民男女老少都跑进了防空洞。打台风时，人们躲进了这里，这里成为人们的避风港。
    
    在国外时，我也听到许多关于小山的故事，妈妈说：“人们在山上植树育苗还种上许多杜鹃和菊花；人们在山上造亭子；在山上建庙宇；给山上造台阶。小山又恢复了当年的热闹。鸟语花香。你父亲买来两只画眉鸟，天天早上到山上和老人们聊天儿”。朋友告诉我：“小山的今天，归功于当地的老人会，他们挨家挨户地集资。你们家是华侨，你父母捐献很大数目的一笔钱”。“取之于民，用之为民。老人们的精神可贵，值得发扬。”我说。
    
    前年回家，看到选山上树木层层叠叠，郁郁葱葱。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往山上跑，山上锻炼身体的人们熙熙攘攘，山腰的平地上，一队队的人们随着“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的歌，扭起了舞蹈，打开了扇子。打太极拳的人们和练武的人们各自找地方，施展武艺。见缝插针，连山上的台阶上，也都站满了锻炼身体的人们。人人脸上笑嘻嘻。最有趣的一角是老人，他们提着鸟笼，集中在山腰，只只鸟笼挂在树梢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争鸣斗艳，山林的鸟也飞来凑热闹。老人们谈古道今，闲情逸致，喜气洋洋。山还是原来的选山，几十年来，它经历了风风雨雨，沸沸扬扬。终於找回了自己几千年来的面貌，山的生命，山的灵气，山的乐趣。
    
    站得高，看得远。我站在山顶上，望着故乡。高楼林立的大厦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再也看不到其他的山山水水。山变了，变低了，变矮了？故乡的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