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是罐装的蜜糖，打开来，就能有回忆的香甜扑面而来；童年又是窖藏的老酒，时间越久，就越浓烈醉人。

    
叠脚罗汉

    
    南方不用暖气，寒气袭来时，取暖是不可少的。取暖不像北方用炉子，火盆和暖炉都是常用的取暖工具。暖炉是白铁皮制的小桶，下小上宽，边上有柱形插槽，用以插火箸。火箸也叫“拨火筷”，铜制，筷头上用铜链连起来。暖炉一般皆有用铁丝编起来的盖，老人可以把脚搁在上面烘烤。火盆比起暖炉要简单，一个铜盆嵌在一方形的支架上，边上放脚，中间燃着炭。小时候，每逢冬天，总是伴着火盆与暖炉过来的。几个人围着火盆取暖，呵着气，外婆、外公、小姨和我。火盆有四边，可是不是每条边都一样暖和，哪边烧得旺，所有的脚都会一下聚过去。那边一冷，脚又搭过来了。当很多脚都挤到一起时，外婆和外公就常常玩“叠脚罗汉”了。外婆趁着我们不留神，把脚轻轻地蹭到外公的脚背上，外婆左脚搭着外公左脚背上面，外公向来很合作；接着外公的右脚也不老实地搭在外婆左脚背上，然后，外婆干脆把右脚又搭上去。一层层地，垒高起来了。我常常在他们垒到一半时，把小脚丫塞到他们两脚之间，因为那里暖和得很。再一看外公满脸恼色，不禁要吐吐舌头。

    
绳戏

    
    一根红头绳或毛线，就可以玩起绳戏来。有两人玩的，也有一人玩的。两人玩，一方先搭起“台”，另一方再用手指接过去，叫“吃”。主要的吃法大多都是用拇指和食指，也有用小指头，勾。从上往下搭，从下往上搭，用小指交错勾着，再用拇指和食指吃。每一种“台”都有一定吃法。吃不准线，就散了。散了，就算输。当然，在这里，输赢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能不断接下去。从“水缸”到“独木桥”、“铁索桥”、“飞机”（如果是单个人玩，还能变出“降落伞”），玩到最后，变出一只“六足鱼”，老人就会说用小指勾着别动，两人手各抓两足，轮流拉动，“嘤哦嘤——哑哦哑，娶个媳妇没下巴！——”说到这，赶忙一放。编了半天的绳，又散了。“嘤哦嘤——哑哦哑——”，也许是花轿娶亲的吹打之声。很多年了，没娶上媳妇的人一直玩着这种“绳戏”，只有一条绳，搭得再密，编得再细，终究还是要散的。
    
    （载《江南时报》2004年03月02日第三十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