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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菜飘香

文/杨萍

    
    咸菜和稀粥,陪我度过漫长的童年。我对稀粥没有好感,对咸菜却一往情深,因为咸菜让我想起母亲。
    
    我的母亲是种菜能手。母亲种的菜里,有一种菜叫头菜,是专门用来腌制咸菜的。那时候是大集体,每家只分给一小块自留地。一块小小的自留地,不但要种人吃的菜,还要种猪吃的饲料。母亲只好尽可能地密植,连走人的通道都不留了。
    
    紧挨我们家自留地的,是一块荒地。母亲把荒地上的野草锄掉,种下头菜。生产队长说母亲搞资本主义,要她把头菜拔掉。资本主义是一顶很大的帽子,母亲被吓住了,不得不忍心拔掉头菜,但她留下了最靠近我家自留地的那两行。队长说:“这两行也要拔掉。”母亲说:“这两行和社会主义那边的菜挨在一起,不是资本主义的了。”队长说:“离社会主义那边还有一尺远呢。”母亲说:“一尺远,就算是社会主义了吧。”队长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
    
    母亲对这两行在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夹缝中生长的头菜格外照顾,到收获的时候,这两行头菜长得最大最好。
    
    母亲把收回来的头菜洗净,晾干,腌到大青缸里。腌头菜有些讲究,要一层头菜一层盐地放,放一层踩一回。母亲穿上木鞋,爬到大青缸里踩头菜。我们兄弟姐妹围在大青缸旁边,抢着把头菜递给母亲。母亲踩头菜很有节奏,肩膀一上一下地颤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兴趣来时,她还会小声哼唱几句山歌。
    
    等到大青缸里飘出一股又咸又香的气味,头菜就变成咸菜了。这时候缸里平添了许多水,把咸菜都泡过了。母亲把咸菜捞出来,放到烈日下晒干,再密藏到瓷瓮里。
    
    这一瓮咸菜,够我们吃半年。那时候穷,油贵如金,平时几乎是不炒菜的。我看见邻居的大叔大婶干活回来,一把辣椒和生盐捣碎就是菜了。我们却能从瓷瓮里拿出一棵咸菜,切碎送粥。母亲腌的咸菜又脆又香,如果有几滴花生油淋在上面,那就更妙了。有时候,母亲也把咸菜分给邻居们吃,邻居们笑得合不拢嘴。
    
    用现在的眼光看,咸菜实在算不了什么,但它却是我童年的美味佳肴。即使是现在,我每年还要买几回咸菜吃,每一回吃咸菜,我就会想起那些贫穷的岁月,想起我勤劳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