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伴儿驱车行驶在去首都机场的高速公路上,去迎接从多伦多回来度暑假的外孙女畅畅。她随父母去加拿大已经四年多,走时是一个六年级的小学生,如今已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了。我们怀着久别重逢的兴奋,站在出站口翘首张望,不一会儿,一个高个子的孩子欢声喊着“姥姥姥爷”跑了过来,直扑到我们的怀里。站在面前的已不是四年前那个比我矮半头、梳着小刷辫的小丫头,而是一个留着披肩发、亭亭玉立的少女,我惊讶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告诉我,在加拿大学校,她已不叫“畅畅”,老师给她起名叫“Jenny”(珍妮)。我听了一怔,心中顿时生出一股酸楚,好像有谁把我们的畅畅抢走,把一个中国女孩抢走……本来我心中对她回来能不能习惯国内的生活、对家乡会不会有什么看法就存有疑虑,现在更加重了我的想法:她会不会忘掉了北京,会不会忘掉了亲人……
走出机场,坐上汽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注意观察外孙女的举动和表情。一路上,她都很兴奋,东张西望,口中不断大声说:“我走时还没有这些高楼”“我走时还没有这么多高架桥”“我走时路边也没有这么多鲜花草坪”……直到车子开进家住的小区,方知到了家。她看到家周围也变了样,后面又脏又破的菜市场已变成宽宽的大马路,两边还盖起一片高楼。进到家里,站在十层楼屋子的窗前,她突然看到前面不远处高楼之间有一列白色快速火车急驶而过,那是一座新架起的轻轨大桥,她惊喜地喊了起来:“这又是一道新的风景啊!”这时我的心绪才安定了一点。
在北京期间,我们和其它亲友带她逛了市容,参观了国家大剧院,游览了新建的公园和商城,购买了许多物美价廉的衣物和纪念品,还品尝了各种各样的北京美食。更令她感到惊讶的是我们带她去了她五岁时去过的上海。上海的亲友热情地接待了她,带她逛了浦东新区,登上了东方明珠,驱车走了东海大桥,还乘船夜游了黄浦江。她兴奋不已,说五岁时来过已经没有多少记忆,现在的上海真比多伦多还繁华。
她本来是想当奥运志愿者,从两年多前她就期盼着这件事,不过因年龄还差两岁而未能如愿。这次回来,她多少有些遗憾,从心里羡慕那些穿着志愿者服装为奥运服务的女孩儿。现在,她的最大愿望是,进鸟巢看看,进水立方看看,因为她喜欢体育,更酷爱游泳。但一票难求,可怎么办?正当她发愁之时,一位亲戚找来门票,带她进入鸟巢看了奥运会开幕式彩排,从下午去到深夜回来,她忘记了疲劳,兴奋得几乎一夜未眠。更幸运的是,奥运会刚结束,邻居奶奶找到了两张门票,带她逛了奥运公园和祥云小屋,欣赏了景区夜景;另一位邻居爷爷,在她临行前,把自己做志愿者的一件T恤送给了她。她高兴地满屋子蹦跳着说,这些好心的人帮助她圆了奥运梦。
一天,我们带她去购物,路过她曾经上过小学的街口,她突然提出要去学校看看,可惜由于是暑假期间,学校的栅栏门上了锁,她只好隔着栅栏默默地看着她曾经每天做操的操场和曾经每天上课的教室,眼睛里流露出对母校的眷恋和深情。后来,她通过电话约了同班的同学见面,互相以小礼物相送,还一起到北京欢乐谷玩了个痛快。亲人长辈、同学好友对她的热情和真诚深深感动了她,她说“这在国外是体会不到的。”
她从小会背多首唐诗,看中国古装剧入迷,至今还保存着她穿古装扮黛玉葬花的照片。没想到她离开中国几年,依然痴迷古装电视剧,每晚都要坐在电视机前看几个小时。我们还带她到北京长安大戏院看了新编京剧《下鲁城》,这是她第一次看京剧,但她看得很入神,喜欢戏中的人物、服装、音乐,回来还试着唱两句,真有那个味儿。她在戏院大厅京剧脸谱前留了影,还买了一些纪念品,准备回去送给加拿大同学。
回多伦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一天晚上,我们俩躺在床上说悄悄话,她对我说:上海好,北京更好,因为它是我长大的地方,回来后感到很温暖。不知为什么,回来后,我变得自由了,开朗了,放松了,还学会了幽默,不像在国外……她没有再往下说,但我完全理解她的心。
在机场,她搂着我泪流满面,走了很远还回过头来高声喊:“姥姥姥爷,我明年一定还回来!”我想,这就是因为她的根还在中国吧,我的疑虑完全消除,虽然眼里含着泪花,但我感到很欣慰。(来源:香港《大公报》,作者:言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