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老家毗邻河畔,但我直到小学三年级还不会游泳。母亲不让。每当看着别的小孩子光着屁股在河里戏水,心里便痒痒的,同时也对母亲多了几分埋怨。
终于,在那个夏季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禁不住河水的诱惑,将母亲的禁令抛之脑后,和一群小伙伴在河里忘情嬉戏。夏汛初至,河水刚漫过河堤的第一级平台,我们就在那个平台上玩耍。
河水可真凉快啊!以前站在岸上感觉不到,那天一试,才觉得游泳是件多么快乐的事情。小伙伴们都是游泳好手,在平台上打了会水仗就纷纷到水深的地方游。而我只能趴在平台上,用手抓住岸边的青草,一点一点往前移,体验“游泳”的乐趣。
胆子渐渐就大了些。先是学他们“扎猛子”,将身体与头整个埋进水里憋气。当然,并不是真正的“扎猛子”,手里得紧紧拽住水底的草,即使这样,也难保屁股会露出水面一截。
然后,又练习打水。先紧闭双眼,将身体平伏,待到脚尖刚一触到河底的草,双手就拼命扑打,两只脚也是不停地扑腾,直到呛了几口水,一紧张,脚触到河底,身体就从水里站了起来。
正玩得起劲,突然听见有人说,“陈老师来了。”陈老师是我们的女班主任,曾无数次地训导我们不准在放学的路上游泳。如果发现,不仅要将家长叫到学校,还要取消其评选少先队员的资格。
“我们快游,游到河那边去。”不知在谁的号召下,小伙伴们像一群鸭子向河中间游去。我头脑一懵,跟着他们就扑了过去。陈老师在岸边大声呼喊,“回来,你们快回来……”
然后,我就感觉一脚踩空,身体急速下沉,巨大的水流又把我抬起一截,往下游冲。我的手不停地扑打着,双脚也不停地晃动,但无济于事,我呛了几口水,身体继续被水流裹挟着往下游冲,脑子里一片浑沌……
以下是我从陈老师后来的描述中得知的。
陈老师冲上堤岸,大声喊着我母亲的名字,“快来呀,双庆掉到河里了。”游泳的地方离我家不远,空旷宁静的平原乡村里一声惊呼足够响亮。没几分钟,母亲就气喘吁吁地跑上了河堤。陈老师指着河中挣扎的小黑点,“那,那。”
那时,我已经冲过河堤的哨所,河边不再是浅浅的平台,而是陡坎。母亲发疯一般地奔跑起来,当跑到离我最近的河边,母亲毫不犹豫地纵身一扑,浑浊的河水顿时将母亲淹没……
我终于获救。并不是母亲救了我。母亲在山里长大,根本不会游泳,是及时赶来的乡亲们救了我们母子。母亲比我更严重,不知灌了多少水,口腔里全是泥沙。
没多久,我学会了游泳,在父亲的教导和母亲的鼓励之下。后来,当我开玩笑般问及母亲当时纵身一扑的感受,母亲哭了,又笑了,什么话也没说。(摘自西班牙《欧华报》;胡双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