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惹印记》

　　(杨北钊／口述林小宇／撰文)

1990年，我回到离别35年的印尼日惹市，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还是老样子，道路依然是那样的宽，房子依然是那样的矮，所不同的是，大街上的招牌写的都是印尼文，整个城市看不到一个汉字。

　　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城市，一种感觉由心而升——这不变的城市，正是她的可爱之处，她就像一本久远的书籍，印记着所有故事，印记着所有感觉……

　　　　　　　　　　　　父亲早年在日惹开照相馆

　　据说，爷爷早年来到印尼，就落脚在日惹市，从他开始，他的后代就再没离开过这里。现在家族里的人都把日惹当作自己的“根”。

　　父亲是在老家广东新会出生的，在他很小的时候，爷爷把他带到日惹，让他跟着爷爷学做木工。哪想到，父亲对做木工不感兴趣，他喜欢摆弄照相机，并梦想开一家自己的照相馆。

　　当时，日惹没有几家照相馆，父亲的照相馆一开，生意就很好，这让祖父也感到高兴，觉得父亲很聪明，没有依赖传统的手艺过日子，能自己创出生意来，这在当时的华人社会里实属少见，父亲因此深得祖父的疼爱。

　　父亲只有一个妹妹，当父亲的照相馆生意蒸蒸日上的时候，他把这个店送给了妹妹，让妹夫来经营，他只带走原有的店名——华新照相馆。

　　他在同一街上找到了一个更大的地方开店，店面有5米宽，而深却足足有60米，这赫然成了当时最大的照相馆，宽敞的摄影棚可以拍摄大型的合影照，洗大幅的照片。

　　看到父亲的事业发展得很好，祖父赶忙回到国内为父亲物色妻子，在新会老家的边上的村庄，经媒人介绍，觉得一位女子很不错，就为父亲订下了这门亲事。

　　婚礼很简单，因为父亲没回来，当地人就抓了一只公鸡代替，拜了高堂，办了筵席后就跟着祖父来到日惹。父亲看到祖父从老家带来一个女子，就知道那是自己以后的老婆，对于这件事，父亲没有任何的意见，因为在那个年代，婚姻都是由父母包办，个人是没有决定权的。

　　　　　　　　　　　　“和尚桃”改留头发

　　日惹最热闹的大街是柏吉南(Petji-nan)，大街很长，足有2公里长。路也很宽，算是当时全市中最宽的道路。路面很平整，光滑的水泥路面在雨后更显得明亮，路两旁的房子和行人的倒影印在如镜的路上，让人觉得是一幅很美的画卷。

　　绝大多数的华侨都住在这条大街上，大街的两侧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商铺，这些商铺几乎都是华侨开的，仅有几家布店是印度人开。

　　父亲结婚后，祖父就回到国内，印尼所有的事就由父亲一人操办了，祖父之所以能放心回乡养老，也在于父亲做事稳重，为人厚道，不仅能做生意，还能很好地与人相处，在社会上有一定影响力。

　　可在祖父回国不久，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太平洋战争就爆发了，日本人不仅占领了中国，还把侵略之手伸向东南亚各国。1942年的一天，日本人也占领了日惹市，大街上第一次响起日本人的皮靴声，以往的祥和、平静，骤然变得无影无踪，留在日惹的都是一件件恐怖的事件。

　　父亲从骨子里就憎恨日本人，早在日惹沦陷之前，他就知道中国已被日本占领，无数的家庭都因日本的侵略而破碎，无数的中国人惨死在屠刀下。

　　当看到日本人都剃着光头时，父亲更是生气，因为父亲从小就爱剃光头，他的名字叫杨北桃，人们叫他“和尚桃”，这与广东话“和尚头”是同音。于是父亲就不再剃光头，以留头发来表示对日本的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