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舞台前排一位身穿长褂的黑瘦老人站了起来,开始了演出的开场白。他就是古乐会会长—宣科先生,他说:“我们纳西族人是崇尚文化和艺术的。纳西古乐有‘稀世三宝’,这‘三宝’指的是指丽江纳西古乐会里的古稀老人、稀有乐器和古老乐曲。前几年,纳西族年轻人心中的偶像是我这样有文化的人,可现在又多了偶像是流行歌星。我要与他们争一争。我就是敢说话,我不怕,为此,我特意穿了和鲁迅一样的长褂。”音乐会场响起观众的掌声与笑声。宣科曾经做过中学英语老师,接着他用英语演讲了开场白。然后,又分别用汉语和英语不紧不慢介绍纳西古乐的来历。娓娓道来,幽默风趣。
原来,这部古乐的来历有三种说法,一是“元代遗音”。忽必烈南征过丽江,纳西酋长麦良到渡口相迎,两人结为知交。临别时,忽必烈留下半支乐队,他们与纳西乐工共同创作了“北石细里”。“笃找”写忽必烈与麦良深夜话别情景,故又名“夜分手”;“一封书”由纳西乐工写就,麦康修书向忽必烈报喜,忽必烈即兴赐名“一封书”;“三思吉”描述纳西军民与元兵合修三思渠的情景;“阿丽丽金排”表达纳西人送别元兵时的依依之情;第二种说法与“龙女树”传说所记载的明代木氏公主与永宁“北”王子的爱情悲剧有关;第三种说法是,明代纳西将士出征频繁,古乐为纳西人创作的“阵亡将士哀悼曲”。“抗蹉”表现将士弯弓射敌的情景;“挽歌”表达对英烈的追念。全曲守整严谨,繁而有序,展现出古纳西之乡的风情景色,刻画出深沉的人生情味,意境幽远,委婉动人。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宣科时而中文,时而英文的讲解本身,就让人感觉到了一种东方与西方、现代与远古文化的交融与碰撞。
接着,演奏开始了,神采飞扬乐师以一首《八卦》的曲目启幕。一声苍老悠远的“八卦—”,鼓点大作,由近渐远,随后,乐音四起,管弦交错。那连绵不绝的旋律,仿佛是阴阳交织,化变着无穷的八卦迷宗,悠扬回响。接着,是一曲钟、磬、铃、锣声交替着幽然而起的“白沙细乐”。宛如空穴来风,那种清灵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忧伤流入我们的心田。
最感人的是一曲取意民间一个传说的古乐,它以哀伤深情的旋律演绎了一位领土被侵略的土司女儿,给夫君含泪用鲜血写下告急书的痛苦心情。乐声中一位白发捋须的东巴老人,一笔一画地用东巴象形文字绘出了歌词。
在明灭的灯光下,听檀板缓叩,清歌婉转,恍惚间让人感觉倘佯在历史长河之中,让人想起屈原、杜甫、陶渊明、马致远……想起玉龙雪山、金沙江水、茶马古道……
音乐的价值不在于技法,而在于内心
听完古乐已至深夜,走出殿堂,只见丽江古城里依然灯火通明。无数来自全国各地的游人们在酒吧喧嚷的乐声中纵情欢乐,而耳边回荡的依然是纳西古乐那涤荡性灵的乐响。
同路的一位当地的音乐友人告诉我们,纳西古乐有着一套严格的传承方式,他们遵循以师带徒或父带子的方式,使古乐代代相传,并用工尺谱为媒介以口传心授的方法传教。师傅口唱工尺谱,一曲曲一句句地教,徒弟一曲曲、一句句地背。边背工尺谱边学习演奏一件乐器,然后逐渐实践,边学边奏,直至逐曲熟练。正是由于这种严格的传承方式,纳西古乐才得以流存至今。纳西人通过这样的古乐,表达了纳西人独特的生命意识,那是对自然的热爱、对图腾的崇拜,对灵魂不灭的信仰……他同时记录着纳西民族从荒蛮走向文明,从封闭走向广收博采,从不自封的历程,同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的升华和超脱……这让笔者想起俄罗斯作家顾彼得在他著作的《被遗忘的王国中》对纳西古乐的颂扬:“这种音乐是古典的。但它却是超时空的,是经典的语言。音乐似乎还描述了这样一块乐土:在这里多么宁静、安谧;有着不灭的和平、大同”。
而这场亲耳的聆听则让人更加感叹生命易逝,更让人珍稀目前拥有的生活的美好,珍稀生命中的每一次愉悦与幸福。而这样的音乐是一种在归宿之时寻找一片平静的叙述。
让宣科的话作为结尾吧—“音乐的价值不在于技法,而在于内心。”而其实,又何止是音乐呢,世间万物都该如此吧。(邹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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