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给这个家带来了幸福
在诗巫的华文学校里,女教师比男教师少,像母亲那样有大学文凭的女教师就更少了。
据母亲说,当年的南京金陵大学分男女两校,一般是不让男女生见面的,但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了父亲,从此两人就再也不分开了。
母亲很勤劳,也很贤惠,她不仅要教书,还得管理家务,烧饭做菜,养鸡养鸭,种菜抓鱼都是她在做,她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人感到很幸福。
那时,诗巫的学校上午不上课,只是下午才有4节课,因为诗巫是以橡胶生产为主的城市,大多数学生的家庭都是橡胶园的工人,每天早晨是割橡胶的时候,全家人都要在橡胶园里忙碌,只有下午才有时间。因此整个城市作息都是以这个为准,不仅学校上午不上课,城市的其他公共设施在上午一般也不工作,大家都利用上午的时间做一些其他的事。
住在学校的老师一般情况下只有我们一家,而学校内的空地又很多,母亲就利用这些空地种了很多的菜,养了很多的鸡鸭,这些鸡鸭最多时有几百只,它们下的蛋总是吃也吃不完。
母亲把鱼的诱饵放在一种像腰鼓的竹耨里,在天黑前将竹耨放到江里,第二天总能抓到五六斤的鱼,这样家里天天都有鸡鸭鱼吃,而且都不要花钱。
我和姐姐选择了回国
初中毕业后,我来到圣德利莎英语学校,学校是外国人办的,在学校里只能讲英语,不能讲其他的语言,即使不是在上课,也不能说英语以外的语言。
学校里也有不少华人,但他们中间的确有很多人不会讲中国话,并且还把讲中国话当作一种耻辱,有时恨不得要把自己的皮肤漂白成西方人那样。
在当时的马来西亚,最好的职业是外国人的公司,要进入这些公司,要有相当高的英语水平,而具有西方血统的人则可以比别人更容易得到这些工作,因此学英语、崇尚西方就成了一些人的追求。
那时,我对这种社会现象一直在思考,觉得作为一个中国人的本色不能变,祖宗不能忘,更不能嫌弃自己的母语,讨厌自己的肤色。
父亲可能看出我的想法,他非常平静地让我对自己的人生作出选择,我可以继续留在这所学校读书,也可以到其他的国家去留学,也可以回到祖国,在那儿学习生活。
最终我和姐姐一起选择了回祖国,父亲和母亲充分尊重我们的选择,他们也表示,在我们回国后一两年他们也会回国的。
1952年,我和姐姐从诗巫坐车前往新加坡,在诗巫车站我们和母亲告别,她不能和父亲一起到新加坡送我们上船,她要留在诗巫照顾家,就在我们和她挥手告别的时候,我看到母亲哭了。
44年后我回到了诗巫
44年后的1996年,我回到了当初离开的城市,拉让江和伊干江还是那样慢慢地流淌,但诗巫城变得美丽动人,那种安详,那种静谧,更让人浮想联翩。
城市中有一块很大的墓地,埋葬的几乎都是中国人。我停留在父亲和母亲的面前,跪下来点上一对蜡烛,然后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
蜡烛的火焰在微风中摇摆着,我以为那是父亲和母亲在与我说话:也许父亲在说,他没能送我们到香港而感到愧疚。我说,你送我们到新加坡已经是很远了;母亲在说,没想到那时的分别就成了永别。我说,我永远记着你挥手的那刻;父亲和母亲说,原本打算一二年后也回国,但最终无法回乡。我说,虽然你们没有回来,但我一直在得到你们的爱,就像我在你们身边一样。
……
忽然,我感到我是站在所有诗巫人的面前,我不仅敬重这个城市,敬重我的父母,敬重埋葬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更敬重这里的每一个人。
诗巫是一座神奇的城市,城市中最多最美的不是街道、房子和花园,而是成千上万华人的故事,其中就有我们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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