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表叔是个读书人,平时他讲话我都能听进去,有一天他也为我做起了“媒”。他说他的一个朋友人很好,又是大学生,是一个很有知识的人,只是他的年纪有点大,比我大七八岁。
我第一次见到表叔介绍的这个人时,并没有留下很好的印象,只是觉得他很诚实,人也忠厚,而他那黑黑的皮肤,高挑的身材让我觉得他的身体不是很健康,或是营养不良。
父母虽然曾表示不再管我的婚事,但知道我所见的这个人后,明确反对这桩婚事,他们了解到这个男人实际比我大12岁,这个年纪接近了父亲的年纪,再者他们也觉得他的外表不是很好,至少不是很理想。
为了这事,表叔又做了我很多的工作,介绍了他所从事的工作,特别讲述了他的为人和品德,也希望我能多了解他。
不久后,我们就结婚了。
结婚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都没来,也没有作出任何“表示”,但我没有伤心。
丈夫其实很优秀
很多年后,我还在想这件事。父母在我的婚姻上费尽心思,目的也是想让我幸福;我有自己的选择,目的也是想有自己的幸福。也许就是因为双方对幸福有不同的理解,所以才有了分歧,他们到异国他乡打拼创业,觉得幸福的根本就是所拥有的钱有多少,而我看重的是人品。
我丈夫是印尼华侨社会的活动家,曾经积极从事抗日工作;和当地民众一起反对殖民统治,争取民族独立;新中国成立后,努力参与促进中国和印尼两国友好的活动中,在很多社团的推荐下,他担任了泗水最大华文学校——新华中学的校长。
慢慢的我感觉到,虽然我的丈夫不是父母希望的那种有钱人,但他确实是一个很富有的人,在他的心里装着很多很多的东西,他有强烈的民族心,火热的爱国情,同时又有善良的同情心。这些不仅赢得了我的爱情,也赢得了华侨社会众人的赞许。
让我记忆犹新的是,1949年12月27日,泗水的大众社、生活社、融侨青年会、华侨音乐会、华侨服务团、妇女青年会、义兴总会、西河社、延陵公会、华侨工会等20多个华侨社团在泗水新华中学的广场上升起来第一面五星红旗,为此事忙碌的丈夫,他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也被他的高兴所感染,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快乐。
我有很多话要对父母说
1953年,我和丈夫带着4个孩子一起回到祖国。丈夫开始在广州华侨补习学校工作,并担任领导职务,后来调到了福建华侨大学担任外语系主任,最后来到了福建师范大学。
无论他在哪里,我都跟着他,从来不问为什么。应该承认,我们结婚后,的确吃了不少的苦,也遭受了不少委屈,但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能和他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可惜的是,那个爱我的父亲和母亲,还一直以为我的选择是错的。
……
时隔38后的1991年,我和丈夫回到了印尼万隆,来到了芝马圩,来到了曾经住过的房屋。房屋的主人也是福清人,我便用福清话与他商量,希望能让我进去看看。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子,这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但很多很多记忆都在这时涌现出来,我不会忘记我是从这里出嫁的,从那以后就再没回到这里。
忽然间,我觉得有很多话要对父母说,但又觉得那些带解释的话还是不用说了,说不定在某个风清月明的日子里,他们会豁然明白,他们所爱的女儿,其实很幸福。(严素月/口述,林小宇/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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