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要到美国纽约去了。两年前,我陪她到波士顿去,正值初冬时节,天气异常的寒冷。虽然我一向不怕冷,但从炎炎的南方飞到西半球,有点不适应;一走出机场大厦,一股冷风吹来,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我有点担心女儿,她三岁那年得了哮喘病,只要天气稍为改变,就得进医院,最长的纪录是留医17天。她穿得比我还单薄,在冷风中站着,脸上始终挂着一丝坦然的微笑。
“你不冷吗?”
“还好。”她淡淡地说。
我们下榻于市郊外的一间背包旅舍。把行李安顿好了,她就迫不及待地在干硬而狭窄的房间地板上练起舞来,我只好到外面去。
她为芭蕾舞而活
她酷爱舞蹈,从中一到中四,参加学校的舞蹈团。中四毕业后,她选择走上专业舞蹈之路;她没有经过芭蕾舞的训练,却毅然“报读”芭蕾舞课程。所有认识的人都来规劝,他们认为我们很不现实,芭蕾舞在新加坡没有前途,但为了实现女儿的梦想,我们把这一切都顶了下来。
在南洋艺术学院上了半年的课,她决定退学,因为她认为学院的水平无法满足她的要求,便去私人学院进修。她的生命仿佛是为着芭蕾舞而活,她对艺术的追求几乎已到了疯狂的地步。一觉醒来,就在房间里练舞;早上工作,下午上课,经常过了午夜才回来。临睡前又练一些基本功。她的卧房贴满芭蕾舞明星的相片,一长列的光碟、书、舞衣舞鞋。她没有节假日,不像她这般年龄的女孩子追星,追时尚,享受美好的生活。她的生活简单得像白开水,只有芭蕾舞才是她的全部。她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满身都是伤,但从不喊痛,也从不申诉,自己默默的啃着肉体上的痛楚。
她变得越来越孤僻,脸上从来没有笑容,也不说话,不看电视,不参与家人的任何活动或聚会,只是每天早上出门前上上网,看的也都是关于芭蕾舞的网页。一天,她意外地早回,跟我说:“爸,我想要一架录像机。”
“干什么呢?”妻在一旁问。
“我要把我的舞姿录下来,寄到波士顿芭蕾舞学院,这是一间国际性的学院。”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比一个星期所累积的话还多。
“寄去那儿干嘛?”我说。
“我要报读他们的课程,我要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
她说得很坚决,不容我考虑,我只好跟姐夫借录像机。她把录像的光碟寄去波士顿,很快就有了回音,让她到那儿去面试。用不着说她有多兴奋,冷漠而孤傲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距离启程还有三个月,得准备很多东西。我们的经济能力并不那么宽裕,这就给我们带来了烦恼,当然,我是个爱面子的人,不会向别人开口借钱;给一些慈善家和机构写信,都石沉大海,打电话去艺术理事会寻求援助,那儿表示爱莫能助。看来,从事艺术是顶痛苦的事,但没有回头路。我跟女儿表示,为了支持她的艺术追求和梦想,必要时会将屋子卖掉。她点点头,虽然没说话,可眼眶泛红了。






